而方孝孺的亲属和门生故旧，则是依旧紧张不已，虽然天幕说方孝孺的亲族和门生故旧并未被全诛，但是，八百多人的数量依旧让他们感到胆战心惊。

    谁知道这八百多人之中会不会就有他们自己呢？

    “看来，还是要把方孝孺给逐出族谱，才能保全我等的性命啊！”方氏家族的一位长辈叹息道。

    “是啊！不然的话，若是有朝一日方孝孺再得罪了上位，那我们方氏一族可就要真的跟着他一起倾覆了！”

    “没错！宗族之中又岂止他方孝孺一人？纵使他再怎么有才华，再怎么位高权重，我们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而牺牲掉整个家族！咱们族中的年轻才俊还有很多，焉能因他一人而断送了所有人的前程？”

    于是，虽然方孝孺被诛十族乃是谣传的消息传遍了天下，但是方氏一族并没有因此让他们一脉回归到宗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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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孝孺是有后人存活的，他连九族都没有被全灭，而那些门生故旧，是因为为方孝孺说话和收尸才被牵连的。朱棣也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那就不奇怪了，方孝孺自己头铁就算了，他的门生也跟着一起打当朝皇帝的脸，不杀他们的话，岂不是谁都能质疑当朝皇帝的权威了？】

    【确实如此，那时候朱棣刚上位，人心不稳呢，就出来了这么多头铁的娃，不杀不行啊，不然之后麻烦更多。】

    【而且，朱棣他好大儿上位之后，就恢复了方孝孺的名誉，说他是忠臣，将被流放的方氏族人和门生赦免了，让他们回乡，还把田产全都归还给他们了。】

    【我觉得朱胖胖应该不会主动这么打自己老爹的脸，而且当初的奉天靖难之役，朱胖胖自己也是参与者之一。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朱棣授意朱胖胖上位之后这么做的。】

    【嗯，有点道理。这样一来，朱胖胖上位之后可以借此收买人心，还可以在天下读书人面前树立自己贤明仁德的形象。】

    大明洪武年间

    刚挨过廷杖的朱棣正趴在长凳上怀疑人生呢，结果他抬眼就看到了天幕上的那几行字，他瞪大了双眼看了许久，只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堵在胸口，直烧得他七窍生烟。

    他忽然抬手，指着天幕，声音里满是悲愤之情地高声喊道：“你们倒是早点说啊！”

    虽然天幕并没有搭理他，但是他依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今我板子都挨完了，你们才来告诉我，我没有诛人十族？是不是太晚了点儿？非得等我这顿打结结实实地挨完了，你们才肯告诉我爹，说我是被冤枉的，是吗？”

    他缓了口气，胸口被气得起伏不定，又恨恨地补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就想看我挨这么一顿是不是？该死的！你们这群后世之人，是不是太损了点？！”

    他越说越气，攥着拳狠狠地捶了下凳面，结果牵扯到伤处，疼得“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而得知此事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先前他们还在心中暗自思忖：“虽然朱棣这个臭小子挨了这么一顿杖责，算是给了方孝孺一个交代，可‘诛人十族’的名声传了出去，不仅会让朱棣落得个残暴不仁的骂名，只怕还会寒天下读书人的心，日后恐怕难以收场。”

    谁知天幕紧接着便告知他们，后世之人所谓的“诛十族”，不过是野史戏称而已，根本当不得真。

    方孝孺一案虽说牵连被诛者仍有八百余人，说不上轻，可比起先前天幕里提到的，隋炀帝动辄数万人起步的株连，朱棣这一遭，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更何况，后世之人还明明白白地说了，朱棣的儿子上位之后，便恢复了方孝孺的名誉，赦免了他被流放的家人和门生。

    如此看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朱棣当年的处置都算得上是妥当，甚至可以说是留有余地的。

    而且，朱元璋如今对方孝孺的印象可谓是十分的糟糕。

    “正如后世之人所言，这方孝孺堂而皇之的打当朝皇帝的脸，还与门生故旧一起反抗当朝天子，如此行径，分明就是在结党营私，想要借此来挟制皇权，此举着实是罪无可恕！”朱元璋心中暗自想道。

    纵使朱棣是通过奉天靖难登位的，那也是他朱元璋的儿子，他朱元璋心中自然偏向自家儿子。

    朱元璋冷哼一声，随即在心中暗自思忖道：“若换作是咱坐在老四的那个位置上，方孝孺纵使不至于九族尽灭，下场也绝对会比在老四手下更加凄惨！”

    “只是，如今咱身为大明的太祖皇帝，不能对一个忠君之人流露出不满。明面上还要褒奖其忠义之名，私下里，也要以安抚为主，免得真的寒了天下人的心。”

    马皇后轻声叹了口气，侧头对朱元璋低声道：“孩子心里还是有数的，没有真的把事情做绝，也算是下手有分寸了。陛下既然气消了些，待会儿便让太医去看看吧，别真的落下了什么病根。”

    朱元璋闻言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殿中站着的方孝孺，此刻却眉头紧锁，面色肃然。

    看到后世之人说，就是因为他“头太铁”，才害得自己的家人，以及门生故旧尽数受他牵连，这才平白丢了性命，他的眉头一点一点的皱了起来，满脸都是不认同之色。

    在他看来，忠君守节，本就是他们这群文人学子的立身之本。

    “燕王举兵靖难，篡夺君位，乃是谋逆之举。吾身为朝廷正统之臣，宁死不事贼寇，是在坚守为臣之道，忠君守节，何错之有？”

    “此乃士大夫之风骨，读书人应尽之义，应守之忠，又有何错？”

    “后世之人只道是我连累亲族，却不知，若是人人都为保全自身，便屈膝事贼，这世间的忠义风骨，岂非要荡然无存？”

    方孝孺直视着天幕，脊梁却挺得更直了些，周身那股宁折不弯的浩然正气，更是愈发显得凛然不可侵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