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1章 顺着马仔往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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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天,上午九点十分。省城。专案组会议室。
墙上挂了一张图。
一个市,底下几个县。
图上钉了三个钉子。
钉子头上缠了红线。
三个县。
三个钉子不在一条线上。
摆开是一个三角。
三角不大不小。
最长那一条边,一百二十公里。
“十一趟。”那个技术员说。
“他自己报的,我们核过点位,对得上。”
“他报的时候顺不顺。”陈九斤问。
“不顺。”
“头一趟他记得最清楚。”
“往后那些他要想一想。”
“最后三趟他是数着手指头说的。”
“那就对了。”
“十一趟分在两个月里。”
“第一个县四趟。”
“第二个县四趟。”
“第三个县三趟。”
陈九斤走到图前头。
他没有先看图。
图上那三个钉子是别人钉的。
别人钉的东西,看久了会跟着别人的想法走。
他先要了一样东西。
“那份笔录里,他说的坐车那几句,念给我听。”
技术员翻。
他翻到中间那几页。
“他说:那个人每回都在早上给他打电话。”
“说个地方,让他去见一面。”
“见面干什么。”
“拿卡。”
“一回拿几张。”
“他说不一定,两张到四张。”
“见完面他再坐车去。”
“拿完卡就走,还是等一会儿。”
“他说拿完就走。”
“那个人不跟他多说话。”
“一共说几句。”
“他说三四句。”
“每回都差不多。”
“坐多久,他说了么。”
“说了。”
“他说:不远,一个多钟头。”
“三个县都是一个多钟头。”
“这一句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各位问出来的。”
技术员往回翻了两页。
“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的原话是:都不远,坐一个多钟头,睡一觉就到了。”
“睡一觉。”
“这三个字要紧。”
上午九点三十一分。
“怎么要紧。”
“一个二十岁的人记不住路。”
“他记不住走的哪条道,也说不出过了几个岔口。”
“各位问过他路线么。”
“问过。”
“他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反正就那么坐着。”
“这一句我信。”
“他记得住的只有一样:他睡了一觉。”
“睡一觉是多久,他自己有数。”
“不到一个钟头,他睡不着。”
“坐上车就睡着的人是有,可那种人不会说睡一觉。”
“那种人会说:我一上车就睡了。”
“两个钟头往上,他会说睡了两觉,或者说睡醒了还得等。”
“他没有那两句。”
“所以一个多钟头,是准的。”
“不是很准。”
“是差不多准。”
“三个县都是差不多准的一个多钟头。”
“那见面的地方,就在这三个县都一个多钟头的地方。”
“坐的什么车。”
“他说是大巴。”
“大巴一个多钟头,比自己开慢。”
“慢就慢在停靠上。”
“各位量的时候,按大巴算。”
技术员在图上量。
他拿了一根线。
他从第一个钉子起,量到别的地方。
一个多钟头的车程,他换算成一段线。
他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第二个钉子,又一个圈。
第三个钉子,第三个圈。
三个圈画完了。
三个圈在中间叠上了。
叠出来一块。
那一块不大。
那一块里头有一个县城。
县城边上还有两个镇。
“三样都在里头。”技术员说。
“先看那个县城。”
“为什么先看县城。”
“见面这一样,要有地方坐。”
“镇上坐的地方少。”
“少的地方,人记得住脸。”
“见十一回还没有人记住,那就是在人多的地方见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先说清楚一样。”陈九斤说。
“这一条是我算的。”
“不是我看见的。”
“我算的东西,底下有个根。”
“这个根是一个二十岁的人说的睡一觉。”
九点五十四分。
“他要是那几回其实没睡,只是嘴上这么说。”
“或者他把两回记成了一回。”
“或者他那几回坐的不是同一种车。”
“这三样里头随便哪一样成立,我这一条就废了。”
“废了不要紧。”
“各位别为了我这一条,把别处的人撤回来。”
“我这一条最多算一个方向。”
“方向可以先看着。”
“不能拿它换人。”
苏丽娟点了一下头。
“记上了。”
她记的时候用的是红笔。
“这一条列作推断,不作依据。”
她说完自己在本子上写了一遍。
写完念了一遍。
“推断,不作依据。”
“念一遍是为什么。”那个技术员问。
“为了往后有人翻到这一行的时候,知道我们当时是怎么定的。”
“还有第二样。”陈九斤说。
“把那十一趟按日子排开。”
技术员在白板上写了十一个日子。
他在每个日子后头写了一个县。
甲。乙。丙。甲。乙。丙。甲。乙。甲。乙。丙。
十一个日子写完,白板上那一行有点挤。
技术员把最后两个写到了下一行。
“看出来什么。”
“他没有连着两回去同一个县。”
“一回也没有。”
“十一趟,换了十次县。”
“一次也没有连着。”
“这不像是他自己挑的。”
“他要是自己挑,他会挑近的,挑熟的。”
“人都爱走熟道。”
“他去第二回的时候,头一回那个地方他已经认得了。”
“认得的地方最省事。”
“可他没有再去。”
“这是有人给他排的。”
“排的人心里有一张表。”
“他知道哪个县上一回是什么时候。”
“他手上要是只有一个跑腿的,他不用记这个。”
“一个人他记得住。”
“三个人他就得写下来。”
“他不让同一个地方连着出现。”
“会排的人,不是跑腿的。”
“会排的人,手底下不止一个跑腿的。”
“不止一个是几个。”苏丽娟问。
“我算不出几个。”
“我只能说一样:至少三个。”
“为什么至少三个。”
十点二十三分。
“因为尉小满这两个月里,三个县他都去过。”
“三个县在同一段日子里都有取现。”
“他一个人一天只能在一个县。”
“各位把那三个县这两个月的记录并起来看。”
“看什么。”
“看同一天里,三个县有没有同时出现取现。”
“出现过一天,就是至少两个人。”
“出现过两天以上,就是三个。”
“再多我算不出来。”
技术员低头开始并。
他并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抬起头。
“同一天三个县都有的,两天。”
“同一天两个县都有的,九天。”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至少三个。”苏丽娟说。
“至少。”陈九斤说。
“三个二十岁的,一个多钟头的车,一张排好的表。”
“这一样不是一天弄起来的。”
“弄了多久。”
“至少两个月。”
“两个月是我看得见的那一段。”
“往前还有多少,我不知道。”
“上头那一个人手里,至少有三个二十岁的。”
“同一天,三个县都有的,有几天。”
技术员坐回去,翻记录。
“同一天三个县都有的,六天。”
“六天。”
“那就至少三个人。”
“尉小满是其中一个。”
“另外两个,各位手上那二十三张脸里头。”
苏丽娟把那二十三张照片重新摆了一遍。
她按县摆。
摆完她抬起头。
“那六天,三个县各是谁露的脸,我们对得出来。”
“今天就能对。”
陈九斤回过头,看着墙上那张图。
三个圈叠出来那一块。
那一块中间有一个字。
“那个圈里是哪儿。”那个年轻警员问。
技术员低头看了一眼图。
他把线放下了。
“南岭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