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3章 第一层是医院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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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一十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省城。专案组,证物室外头的走廊。

    段豹站在门口。

    他手里抱着那个布卷。

    那个布卷他从第三百零五天起就一直抱着。

    在渡口抱着。

    在河口镇派出所的走廊上抱着。

    在医院楼下抱着。

    昨天在会议室外头也抱着。

    有人问过他一回里头是什么。

    他说了两个字:我的。

    那个人就没有再问。

    “九哥。”

    他把布卷递过来。

    陈九斤没有立刻接。

    “里头是什么。”

    “你自己看。”

    布卷解开了。

    解的是段豹。

    他一层一层往外翻,翻了三层。

    里头是一块硬盘。

    一块。

    外壳是灰的,边上磕过一个角。

    外壳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

    上头有一个编号。

    零零一。

    陈九斤看着那块东西。

    他没有伸手去拿。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过河前一天。”

    “夜里。”

    “为什么。”

    “过河那天,你把七把钥匙都交了。”

    “这一块你没交。”

    “你忘了。”

    “我没忘。”

    段豹没有争。

    他就这么站着,手还伸着。

    “你什么时候拆的。”

    “第二百四十六天。”

    “那天你在楼底下。”

    “我在上头。”

    “最后一块拆下来的时候,屋里没有人了。”

    “我把它揣进去了。”

    “为什么揣。”

    “我不知道。”

    “我那时候什么也没有想。”

    “我就是揣了。”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二十秒。

    两点十八分。

    他把布卷接过来了。

    他没有把它抱在怀里。

    他两只手托着。

    托着往证物室里走。

    证物室里三个人。

    苏丽娟,一个技术员,一个记录的。

    桌上铺着一块白布。

    白布是新的,折痕还在,四道,压出来的方格子。

    陈九斤把布卷放在白布上。

    “先说一样。”

    “昨天上午我在会议室说过一句。”

    “我说:两百多块硬盘、三本册子,我一样也没有带回来。”

    “那一句是真的。”

    “我没有带。”

    “这一块不是我带的。”

    “是他带的。”

    “他带的时候我不知道。”

    “我今天才知道。”

    “各位记一下。”

    “记:昨天那一句,说的时候是真的;今天多出来一块,是别人带的。”

    “两样都记上。”

    “我不改昨天那一句。”

    “为什么不改。”

    “改了,昨天那一句就没有了。”

    “昨天那一句是当时的实话。”

    “今天这一句是今天的实话。”

    “两句都是实话,日子不一样。”

    “往后要是有人拿昨天那一句来问我,我不用解释。”

    “纸上写着两句。”

    “我今天补一句。”

    记录的那个人写了。

    苏丽娟看了段豹一眼。

    段豹站在门外头,没有进来。

    “他为什么不自己交。”记录那个人问。

    “他交不了。”陈九斤说。

    “他不是这个案子里的人。”

    “他跟我一块儿过的河。”

    “他今天站在门外头,是因为他自己要站在门外头。”

    苏丽娟朝门口看了一眼。

    段豹还站在那儿。

    他两只手垂着。

    技术员戴上了手套。

    白的。

    他把布掀开。

    他两只手把那块东西端起来。

    陈九斤的手从桌上收回来的时候,指头上有一层灰。

    灰是黑的。

    两点四十分。

    他在裤子上按了两下。

    没有按掉。

    那块灰是布卷里的。

    那块布是园区发的工装布,段豹从自己那件上撕的。

    撕的地方在下摆。

    昨天他站在会议室外头的时候,下摆那儿缺了一块,没有人看出来。

    “编号零零一。”技术员说。

    “标签是手写的。”

    “背面还有一行。”

    “念。”苏丽娟说。

    “南岭县医院,血透室。”

    “底下还有一个记号。”

    “像是个代号。”

    “三个字母,一个数字。”

    “字母是印的还是写的。”

    “印的。”

    “跟上头那一行同一次印的。”

    苏丽娟把昨天那三张岗位表拿出来了。

    她铺在旁边那张桌子上。

    三张。

    十九个名字。

    “这十九个人。”她说。

    “昨天夜里我们把三样东西并起来看了。”

    “一样是在岗时间。”

    “一样是这三家的对接活是谁在做。”

    “一样是三个特定的日子。”

    “并起来看是谁做的。”

    “昨天夜里三个人。”

    “做到几点。”

    “四点。”

    “三个日子是哪三个。”

    “第二百七十天。第二百七十一天。第二百七十三天。”

    “那三天,电话来过。”

    “三通都是同一个人打的。”

    “打进来的号是三个不同的号。”

    “可说话的是同一个人。”

    “这一样是他认的。”她朝陈九斤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同一个人怎么认。”记录那个人问。

    “他咳嗽。”陈九斤说。

    “三通里头,每一通中间他都咳过一回。”

    “咳的样子一样。”

    “先两下短的,再一下长的。”

    “这一样我记在本子上了。”

    “记在第几页,我一会儿写给各位。”

    “十九个里头。”

    “那三天都在岗的,有六个。”

    “六个里头,同时接过三家对接活的——”

    “一个。”

    “姓什么。”

    苏丽娟没有立刻念。

    她把那张表转了半圈,让屋里的人都看得见。

    “姓郝。”

    “郝春旺。”

    “市第一医院,信息科。”

    屋里那几个人同时看向那三张表。

    那个名字在第二张表的第十一行。

    昨天它就在那儿。

    昨天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三点零三分。

    “三十九岁。”

    “干了十一年。”

    “十一年是从哪一年起。”

    苏丽娟看了一眼那张表。

    “他进院那一年,我们这几位里头有两个还在念书。”

    屋里没有人说话。

    技术员把那块硬盘放回白布上。

    他放得很轻。

    “郝老师。”苏丽娟说。

    “别人给他起的那个名字,起得不算离谱。”

    “他真教过课。”

    “院里的新人培训,他讲过三年。”

    “讲的什么。”

    苏丽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份材料。

    她念的时候声音没有变。

    “讲的是:病人信息安全与保密规范。”

    屋里没有人说话。

    陈九斤看着白布上那块东西。

    他看了很久。

    “这一块你为什么单独放。”苏丽娟说。

    他没有答。

    那块东西上贴着的纸条是手写的。

    零零一。

    那是他自己写的字。

    那一面墙上两百多块,他一块一块编过号。

    编到这一块的时候他停了。

    这一块是他从墙上单独拆下来的那一块。

    拆下来那天他说过一句:那上头是我妹妹,可不光是我妹妹。

    背面那一行字是印上去的,不是他写的。

    南岭县医院,血透室。

    这八个字他见过。

    第一天在那块空地上,他手里那部手机的通讯录,第二条就是这八个字。

    他删的时候用了不到一秒。

    三百一十天以后,这八个字又摆在他面前。

    摆在一块白布上。

    “这一块你为什么单独放。”苏丽娟又问了一遍。

    他还是没有答。

    他把手从桌沿上拿开了。

    指头上那一层灰还在。

    “明天我们去医院。”苏丽娟说。

    “院办已经知道了。”

    “他们的意思是:这件事跟他们院没关系。”

    “他们说,小郝不可能。”

    “他们说了几回。”

    “今天上午说了三回。”

    “最后一回是院办主任说的。”

    “他说:我拿我这个位置担保。”

    陈九斤把布卷上那块白布掀过来,盖在硬盘上。

    他盖得很平。

    四个角都压住了。

    “我能不能去。”

    “你去了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

    “各位让我说话我再说。”

    “不让我说,我就站着。”

    下午三点三十二分。

    苏丽娟看了他两秒。

    “明天早上八点。”

    “你坐第二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