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蠢蠢欲动的鬼雾蓦然停滞了一瞬，随后亮起一双又一双赤红的眼。

    他们都盯着苏徽和女鬼的方向。

    一旦苏徽答应，那么在她踏出出口的那一刹那，他们便会一拥而上，撕碎她和女鬼。

    苏徽眼眸微眯，仔细打量着这个女鬼，开口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又怎么死的？我观你身上魂力很浅，不像死了多年无法投胎的老鬼。”

    青衣女鬼茫然摇头：“我不知。”

    苏徽笑了：“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怎么死的，那你要回去找谁报仇？”

    “自是要找我夫君报仇！”青衣女鬼身上魂力翻涌，面上露出一抹憎恶，情绪激动道：“我与爹娘费尽心思供他读书出人头地，可他却在考中秀才那一刻，欲与我退婚迎娶县老爷的女儿！”

    “我不愿意，他便传言我是妒妇！让我名声尽毁，我让他归还这些年我家供他读书花费的银钱，他竟派人来杀我们一家！还将我容貌毁了……”

    青衣女鬼双目赤红，颤抖地抬起手想要抚摸自己的脸颊，却又怕弄疼自己，颤巍巍地放下手，看起来格外可怜：“我一定是我未婚夫杀的……”

    她喃喃：“我要找他报仇……”

    苏徽眯着眼打量她的魂魄，方才有一瞬间，她捕获到青衣女鬼身上的魂力深厚得不正常。

    可看她并未被周围的黑雾同化，那就证明她才死了没几年，是新鬼。

    魂体上也没有任何业力……

    奇怪。

    真奇怪。

    她轻轻触碰头顶上的发簪：“你进这来吧，我姑且答应帮你一回。”

    “多谢恩人！”青衣女鬼双目一亮，迅速化成青烟没入苏徽的槐木簪子中。

    周围的黑雾瞬间暴动，无数残缺的鬼魂从里面冲了出来，眼眶赤红，面目狰狞地冲向苏徽的槐木簪子：“我也要出去！带我一个！”

    “哈哈哈哈！老子在这等了数百年！终于有人肯带鬼了！”

    “都给老子滚开！这槐木簪子是老子的！”

    宁静的鬼道上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裴卿尘急得从小纸人中飘了出来，厉喝：“滚！”

    男人眉眼肃杀，面色森冷，怒喝时身上混合着王命龙气的煞气波荡而出，将那些冲过来的孤魂野鬼都给掀翻了出去。

    苏徽面不改色，手中天雷符往黑雾中一丢。

    “轰隆！！”

    鬼道猛然震了三震，朝她扑过来的，缺胳膊少腿的孤魂野鬼惨叫着灰飞烟灭。

    其余孤魂野鬼：“！！！”

    他们面露惊恐，头也不回地跑了。

    眨眼间，周围黑雾薄了不止一层，所有的孤魂野鬼都逃得干干净净。

    裴卿尘瞧见了，才慢吞吞地重新回到小纸人里。

    苏徽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朝白光走去：“走吧，出去了。”

    她一走，原本逃走的孤魂野鬼再度慢慢聚集起来，满脸怨毒地盯着出口的方向。

    却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在鬼道内响起。

    眨眼间，鬼道出口蓦然出现了几个浑浑噩噩的新魂……

    -

    离青城城门不远的郊外突兀地出现一个穿着青衣，打扮简单清雅女子。

    苏徽眯眼朝前方眺望了一番，确定地方没错，才往自己身上拍了张净秽符，戴上席帽慢悠悠地朝城门走去。

    青城与京城不同，这里接近边关，植被荒芜，风土人情要更加开放许多。

    她走在道路上见到的女子没有几个戴席帽的，这些女子说话声音也很大，甚至还能瞧见几个女子当街调戏男子。

    这样的风水，难怪能够养出秦纫兰那样的妙人。

    苏徽选了家比较好的客栈入住，又出去饶有兴致地逛了逛，买了几个土特产雇人送回客栈，才寻个酒馆用饭。

    她没选包厢，而是直接坐在大堂，席帽也没摘下。

    点好饭菜后，苏徽倒了杯大麦茶慢慢喝着，耳边是裴卿尘的声音：“我刚看了一圈，青城来了不少外地人，都是来拜天衍观的。”

    苏徽眸光微闪，这般看来，天衍观在本地已经盛行许久了。

    店小二端着饭菜上来：“客官，您的菜来咯！请慢用！”

    苏徽拿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温声询问：“请问天衍观怎么走？”

    店小二擦了擦手，意外地看向苏徽：“姑娘也是来天衍观上香的？”

    苏徽微微颔首：“慕名而来。”

    “嘿！那你可是来对了，我们天衍观可灵着呢！无论你是求财，求姻缘，求子还是求中举……天衍观都能给你实现！”店小二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坐在苏徽左手边，一对容貌还算不错的男女好奇地看向店小二。

    穿着翠绿色衣裙、容貌俏丽的姑娘好奇问道：“真有那么灵验？那天衍观里供着的岂不是真的神仙？”

    “我们这天衍观与别的道观不一样，里面供的不是神仙……”店小二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至于供的是谁，你们去亲眼瞧瞧就知道了。”

    “若是你们不信，我同你们说一件事，近期青城最年轻的秀才，刚刚及冠的沈长庚认识吧？”

    店小二道：“他及冠前已经下场考了几次秀才了，可没一次中的，今年他去天衍观求学，就求了这么一次！嘿！就中了！”

    “不仅如此，他还被县太爷的千金看上了，不日就要成亲了！”

    “您就说，这天衍观灵验不灵验吧！”

    在他说话的间隙，苏徽头发上的槐木簪子正在剧烈颤动，得亏她脑袋上戴着席帽，否则定会被人瞧见。

    苏徽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扶了扶帽子，一道气穿透席帽轻轻击在槐木簪子上。

    正剧烈颤动的槐木簪子瞬间安静下来。

    那对身着短打、此前没怎么说话，正听店小二说话的男女里的男人，忽然抬头往苏徽的头上看了一眼。

    苏徽敏锐地回望过去，仗着有席帽遮挡将人仔细打量，眉头顿时挑起。

    嚯，同行啊……

    翠绿衣裙的姑娘哼了一声，开口道：“我才不信呢！那么灵验，你怎么不去给自己求个当地主老爷的愿望？”

    “可别跟我说你不爱钱啊！虚伪！”

    店小二嘿嘿一笑：“我倒也想求，只是求这愿望吧，需要一点代价，我暂时还付不起。”

    苏徽：“什么代价？”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朝苏徽的方向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听那些求愿的人说，付出一定的银钱，亦或是出卖自己的死后归属，才能实现所许下的愿望。”

    “这里说的出卖自己，不是说把活着的自己卖给天衍观，而是出卖死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