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长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摆了摆，像是在说什么“你们别费劲了”之类的话。

    看到刘禹衡几人走过来，赵部长像是抓住了救星似的，立刻抬起头来，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看看！老刘你看看！旁边这俩都是分家的，一个四机部一个六机部，一左一右围着我，跟要债的似的。你说说，咱们这些老大哥攒这点家底容易吗？容易吗？”

    刘禹衡在赵部长旁边站定了，往他身边那两个围着的人脸上扫了一眼，随即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就是就是。赵部长这话说得太对了。我们攒这点家底容易吗？当年从一穷二白开始干，一砖一瓦地垒起来，容易吗？现在倒好，一张嘴就是三五十个高级技工，跟点菜似的。”

    围着赵部长的那两个人一听这话，连忙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笑嘻嘻的理直气壮：“刘部长，赵部长，话不能这么说嘛。你们老大老二，家底厚实，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小老弟，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我们接手了四机部六机部，也是替你们分担工作压力，以后你们干起活来也轻松些。”

    赵部长和刘禹衡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无奈。

    几个人又站着说笑了几句，会议室的门推开了。陈老从外面走了进来，步子不紧不慢的，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平和又沉稳。

    刘禹衡几人见状，几乎是同时收了脸上的笑，站直了身子。

    陈老走到主位上坐下了，把文件夹搁在桌面上，抬眼看着在座的几个人，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得很：“叫你们来是为什么，都清楚了吧？”

    刘禹衡、赵部长、张臣、邱成等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谁也没有多话。

    陈老接着说：“那行，都回去准备准备吧。年后就把另外四个机部的牌子挂起来。一机部拆出四机部和六机部，二机部拆出三机部和五机部，各归各的位置，各管各的一摊。具体的拆分方案，上面已经定了调子，你们几个心里都有数。”

    话音刚落，张臣就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于弄清楚的探询：“陈老，那这个分家的事情，具体怎么个分法？人员、设备、编制，这些细节怎么定？”

    陈老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自己看着办”的干脆：“除了上级规定的部门要划走之外，其他的，你们自己谈。谁想要什么，谁肯让什么，你们几个坐下来商量，谈拢了报上来。我不干预。都是老同志了，这点事还谈不明白？”

    张臣和邱成等四人同时应了一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刘禹衡和赵部长，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等会儿散了会，可得好好“谈一谈”。

    刘禹衡被这两道目光盯着，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会儿散会得赶紧走，不能给这两个人缠上来的机会。

    陈老又交代了几句年后挂挂牌的具体安排和时间节点，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便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朝在座的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陈老前脚出了门，张臣和邱成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左一右朝刘禹衡围了过去，两只手同时伸出来，一人攥住了刘禹衡的一条胳膊。

    “老刘，别急着走啊！刚才陈老说了，分家的事咱们自己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坐下来好好谈谈？”

    “对对对，老刘，咱们可是老战友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先别走，咱们先聊两句。”

    赵部长那边也是一样，两个要接手四机部和六机部的人已经一左一右把他围住了，一个拉着胳膊一个挡着去路，嘴里的说辞跟这边如出一辙。

    刘禹衡被张臣和邱成一左一右架着，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笑，嘴里说着“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拉拉扯扯的”，脚底下却被两人半拖半拽地往门口方向带。赵部长那边也是同样的光景，被两个人围着往另一头带。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禹衡忽然站定了，身子一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收了，目光越过张臣和邱成的肩膀，直直地看向走廊那头，嘴里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首长好！”

    张臣和邱成同时一愣，手上攥着刘禹衡胳膊的劲儿下意识地就是一松。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扭过头去，朝走廊那头看过去，想看看是哪位首长过来了。

    走廊那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刘禹衡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两条胳膊猛地一抽，从两人手里挣了出来，转过身来拔腿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利索，几步就蹿出去老远。

    张臣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过头来一看，刘禹衡已经走到走廊中间了，顿时气得跺了一下脚，嗓门也亮了起来：“老刘！你骗老子！”

    邱成也跟着反应过来了，脸上带着一种被耍了的哭笑不得，跟张臣两个人一前一后追了上去：“老刘你站住！不带这么玩的！”

    刘禹衡头也没回，一边走一边朝身后摆了摆手，嗓门亮堂堂的：“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今天老子有事，先走了！”

    他快步出了门，几步下了台阶，弯腰钻进了停在门口的伏尔加，车门一关，朝司机说了一声“走”，车子便发动起来，缓缓驶离了西苑门口。

    张臣和邱成追到门口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出去一段路了。两个人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伏尔加的尾灯拐过街角不见了，一个叉着腰喘气，一个摇着头笑。

    张臣喘了两口气，转过头来对着邱成说：“这老刘，滑得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

    邱成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今天算是让他跑了。明天吧，明天咱们上二机部堵他去，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又说了几句，才转身回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