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衡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站在那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咧：“你李大脑袋要是想给我敬礼，那我也没意见。来吧，敬一个，我接着。”

    李云龙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刘禹衡也笑了一声，走上前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引着他朝沙发那边走：“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坐下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魏秘书很快端了两杯茶进来，搁在茶几上，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刘禹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李云龙：“你怎么跑京城来了？西南那边不忙了？前几个月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说边境上摩擦不断，怎么这会儿有空往京城跑了？”

    李云龙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拿袖子抹了抹嘴，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正事的认真：“我们那边最近不是闹腾得挺厉害嘛。阿三在边境上修据点、往前推，军里上下都憋着一口气。”

    “这次是跟着我们司令员来京城汇报情况的，把前线的态势、部队的准备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上面说清楚。我这不是跟着一块儿来了嘛，汇报完了，想着你就在京城，过来看看你。”

    刘禹衡点了点头，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往前倾了倾身子：“上面怎么说？”

    李云龙把茶杯放下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正经了几分，嗓门也压低了半度：“上面让我们回去之后加强侦察，把阿三在边境上的动向摸清楚，兵力部署、据点位置、补给线路，能摸多清楚摸多清楚。我看了几位老总的意思，如果那边继续得寸进尺，咱们这边就要反击。”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敏锐和几分压不住的劲头：“老刘，我在西南待了这几年了，边境上那点事我多少摸出点门道来了。阿三那边现在是试探，一点一点地往前蹭，看咱们的反应。咱们要是软了，他们就蹬鼻子上脸；咱们要是硬了，他们反倒缩回去了。这仗早晚得打，就是个时间问题。”

    刘禹衡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沉稳：“确实。首长不是说过嘛，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阿三也确实欠收拾，你不动手，他就以为你好欺负，今天占你一个山头，明天修一个据点，后天就敢往你纵深里推。这种事，忍让换不来和平，只有打疼了他，他才知道收敛。”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拍了一下大腿，嗓门又拔了起来：“这话对味！我就说嘛，老刘你懂这个道理！我在军里开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底下那帮小子一个个都嗷嗷叫，恨不得明天就上去跟阿三干一仗！”

    他越说越来劲，正要往下展开，刘禹衡抬手朝墙上的钟指了指：“行了行了，先打住。晚上喝点？”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把刚才那点正事的严肃劲儿全抛到了脑后，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那必须的啊！咱哥俩多久没一块儿喝酒了？今天得好好喝一顿！”

    刘禹衡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是在我这儿等会儿？我手头还有一些工作得处理了，处理完了咱们一块儿走。”

    李云龙摆了摆手，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不用不用，我在这儿等什么等。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去找老赵，赵刚那小子在电机部，离这儿也不远。我去他那儿坐坐，等他下了班，我们俩一块儿去你家。你先忙你的，忙完了回家等着我们就行。”

    刘禹衡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行，那你去找老赵。我跟家里打个招呼，让多做两个菜。”

    李云龙已经朝门口走去了，刘禹衡亲自送到门口，站在走廊里看着李云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咚咚地响了一阵就远了，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先把刚才处理到一半的那份文件翻开来，把剩下的几行批注写完了，又检查了一遍桌面上那摞材料，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文件归拢好锁进抽屉里。然后他伸手拿起听筒，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王秀禾的声音：“喂，哪位？”

    “娘，是我，禹衡。”

    王秀禾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日常的随意：“禹衡啊，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回来，是不是晚上不回来吃了？”

    刘禹衡靠在椅背上，语气放得轻松：“回来吃。娘，晚上我两个战友过来，您多做两个菜。”

    王秀禾在那头听完，立刻答应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家人来客时的热络和几分盘算：“行行行，我知道了。两个战友是吧？那我多做几个菜。”

    刘禹衡笑着应道：“菜您看着做就行，不用太复杂，家常菜就好。他们俩都不挑。”

    王秀禾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我这就去准备”，便挂了电话。

    刘禹衡把听筒放回话机上，继续工作起来。到了五点半，他把桌面最后收拾了一遍，把该锁的锁好，该带的带上，拿起外套穿好，拎着公文包出了办公室。

    车子拐进城北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大院里的路灯亮了一排。伏尔加在青砖小楼门口停稳，刘禹衡推开车门下了车，拎着公文包进了屋。

    客厅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气。王秀禾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滋啦滋啦地响着，油烟气从厨房门口漫出来，混着葱姜蒜的香味。姚清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刘承曙，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他玩。小家伙快一岁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穿着一件小蓝布褂子，正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去够那个拨浪鼓，够不着就咯咯地笑。

    刘致远和刘清妍两个大的蹲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小人书，刘致远正指着上面的画给刘清妍讲着什么，讲得一本正经，刘清妍听得一愣一愣的，时不时“哦”一声。

    听到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刘致远先喊了一声“爸爸”，从地毯上爬起来，噔噔噔地跑过来。刘禹衡弯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又朝姚清婉那边点了点头，走到沙发旁边，弯腰看了看刘承曙。

    小家伙看到父亲凑过来，丢下拨浪鼓，伸着手朝刘禹衡够，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刘禹衡把他抱起来颠了颠，又放回姚清婉怀里，直起身来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王秀禾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菜快好了，你那个战友什么时候到？”

    刘禹衡一边朝书房走一边应道：“估摸着快了，他们从电机部过来，得一会儿。”

    他推开书房的门，从书柜最下层摸出那两瓶汾酒，拎着走回客厅，搁在餐桌上。

    姚清婉抱着刘承曙走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这酒存了不少日子了吧？老孔寄来的时候还是去年的事。”

    刘禹衡点了点头：“一直没舍得开。今天老李来了，正好。”

    他把酒搁好，刚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院门口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