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一听拍着大腿哭起来，“好你个天杀的，这下好了，你儿子也要去当兵了，我让你捡那只破鸟回来，遭报应了吧？”

    陈望山低垂着脑袋不吭声。

    陈大壮没觉得自己当兵有啥不好的，“娘，去了军营不仅能看到小壮，军营里还管饭，去了军营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孙氏听了这话捂住胸口，只觉得心口像刀割一样疼。

    “你个天杀的，你听到了吗？好不容易逮到一只破鸟，我说给儿子吃了补补身子，你偏偏给放飞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望山叹口气，“我这就去打猎，说不定能抓只兔子啥的。”

    他嘴上说着，还等媳妇批准才敢动。

    孙氏见他不动，以为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一只草鞋砸过去，“你死了！还不快去！”

    陈望山拾起地上的草鞋交给陈大壮，一瘸一拐的出了小院。

    他出了门就看向鹰隼飞走的方向，也不知道这会儿到没到军营。

    那只鹰用力忽闪着一只翅膀，朝自己要去的目的地不停的飞。

    营帐里，案几上摆着兽皮做的沙盘，沙土堆出连绵的山峦，河谷隘口，各色小旗错落插着。

    标记各处岗哨与北胡异动的方位。

    湘王正俯身盯着沙盘，轻点东南那片荒山，眉头拧得很紧，北胡在这里排列阵法，又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阵法。

    若是京城查到一点消息传过来就好了，他不由想到那只鹰隼。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却带着几分嘶哑的鹰唳。

    卫林正要弯腰掀帘进帐回话，闻声下意识抬眼望向头顶的天空。

    高空之上，一只鹰隼正一圈圈盘旋。

    它一侧翅膀收拢着不敢大幅度振开，只靠着另外一翼奋力扑扇。

    飞起来歪歪扭扭，看着格外吃力，每一次盘旋都好像要掉下来似的。

    卫林先是瞧着有趣，心想哪来的野鹰敢在大营上空打转，也不怕他们一箭射下来炖汤喝。

    定睛再细看那鹰的轮廓，和头颈的斑纹，心头就是一震。

    他连忙朝着帐内高声喊：“王爷！您快看！是闪电！是咱们的那只传信鹰！”

    湘王闻声倏地直起身，快步走出大帐，抬眼望向天上。

    “没错，正是闪电。”

    闪电那只受过箭伤的翅膀，稍稍一动便微微发颤，却依旧固执地在大营上空盘旋。

    一遍遍发出急切的嘶鸣，像是在寻找熟悉的人影。

    湘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抬手压住声音，急声道：“快！拿哨子唤它，小心接应！别惊着它！”

    卫林连忙应下，摸出那支专门用来唤闪电的骨哨，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清越的哨音飘向半空。

    天上的鹰隼听见熟悉的声响，盘旋的轨迹慢慢收拢。

    它调整着歪斜的身子，独翼奋力一振，朝着地面的方向缓缓降落。

    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泥土里。

    勉强站稳，还昂着头。

    一双琥珀色的眼，急切地望向湘王。

    湘王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托住它。

    手指抚过它受伤的羽翼，布条还松松缠在伤口上。

    他下意识低头，目光立刻扫向鹰隼的爪间。

    爪子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本该绑在爪上的密信，不见了……

    湘王的心沉落谷底，刚刚那一股涌上心头的欢喜，瞬间像被冰水浇透，一点点沉了下去。

    卫林也凑上来，看清这一幕，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王爷，信……不在了？”

    闪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低嘶一声，爪子轻轻刨着泥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它像是怕被嫌弃，依旧执拗地往湘王身边靠。

    它拼着性命一路挣扎飞到这里，却没能完成托付它的事。

    湘王轻轻顺着它的羽毛，心头又沉又涩。

    鹰是拼尽全力回来了，可最要紧的消息却在半路遗失了。

    “它能撑着伤飞这么远，已经不容易。”湘王叹了一口气，“先把闪电带去养伤吧，只是……小草送来的消息怕是落到旁人手里了。”

    湘王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还有些心疼。

    他带着闪电弯腰进了营帐，将闪电放在自己的桌案上。

    卫林也跟了进来，拆掉那块布条放在眼前打量，“这个布条是粗布，王爷，你说给闪电疗伤的会是什么人？是北胡的人还是普通百姓？”

    湘王接过布条看了看，“一看就是庄稼人所穿的衣裳料子。”

    他又交还给卫林。

    卫林点点头，“这个人还怪好的，咱们的闪电一看就有肉，他也没说给炖了吃肉，只是……”

    他不知道闪电身上的消息是不是被百姓拿去了，还是落入北胡人手上。

    湘王也不敢确定，不过他仔细分析之后得出结论。

    “若是寻常百姓捡到，多半不认得那是什么东西。”

    百姓中有几个是识字的，更何况是边疆身穿粗布的百姓，识字的概率更是万分之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凝重：“可若是落到北胡人手里，便是另一回事了，他们本就在筹备阵法，又盯着我们京中的动静，一旦消息落在他们手上，我们便失了先机。”

    卫林眉头紧皱：“那咱们赌不起啊！”

    “是赌不起。”湘王目光重新落回闪电身上，“闪电中途偏航受伤，不是寻常的气流惊扰，能一箭射落它的，只可能是北胡的斥候，依我看，十有八九，消息已经被他们截走了。”

    他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却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侥幸上。

    “双管齐下。”湘王立即吩咐，“一队人，沿着它飞来的路线细细搜查，问问沿路村落的乡民，看看有没有人捡到什么纸条之类的，另一队，传令各岗哨，加倍提防荒山那处阵法营地，密切盯着北胡的动静，另外，派人加急送信回京，告知王妃，鹰隼归营，密信遗失，提防消息泄露。”

    卫林拱手领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闪电似是听懂了湘王的话，自责的低低嘶鸣了一声，把脑袋往湘王掌心靠了靠。

    带着一股没能完成托付的委屈。

    湘王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心里沉甸甸的。

    闪电拼着性命回来了，可这场暗棋，怕是已经被对方抢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