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入寺不见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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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李隐跟青霜来到了寒山寺。应该说,之前他在瓜州生活了十几年,师父却从未带他来过此地。
若不是天音寺的老和尚师父提及,他甚至不知道瓜州城处还有一座寺庙。
寒山寺,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盘旋已久,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座寻常的古刹,隐于山林之间,晨钟暮鼓,与世无争。
可今日一见,才知此地远非他想象的那般清净。
春雨绵绵,如丝如缕,将整条山道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李隐撑开了黑伞,行走在长长的山道上,遮住了自己,也遮住了身后的青霜。
伞面上的雨水顺着边缘滴落,连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山道两旁的松柏被春雨洗得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剑气掠过山门往两人而来。
那剑气来得极快,破开雨幕,带着凛冽的杀意,仿佛要将这绵绵春雨一并斩断。
黑伞上的符菉瞬间点亮,微光一闪而逝,隐没在雨色之中。
青霜不知危险靠近,仍旧低头赶路,脚步轻快。
李隐心里一凛,好重的杀气!
这杀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如此浓烈,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怨怒,一朝爆发。
却是头陀摩叶一拳轰出,广场上的天地灵气骤然一凝,随着他的拳势而落,挟着剑气凛冽如山,直向卢晨阳而来!
卢晨阳挥剑挡下摩叶轰来的一拳,那一道剑气却从他身侧斩过,冲着欲要踏过山门的李隐两人而来!
剑气所过之处,雨丝被绞得粉碎,化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然而在距离黑伞三尺之地,那一抹杀气瞬间崩散!
这一道夺命剑气,顿时化作无数道崩乱的线条,出现李隐眼里,纵横交错的剑气锋利无比,恍若能斩开世间万物。
可偏偏,无法靠近黑伞分毫。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
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李隐却在黑伞上用朱砂描绘了符菉,又用桐油遮住。
便是撑开,也无人看出其上还隐匿着符文。
那些符文隐于伞面之下,平日看来与寻常黑伞无异,可一旦有杀气逼近,便会自行激发,将袭来的力量悄然化解。
跃至半空的头陀,眼里看不见绵绵春风中的黑伞,自然也看不见伞下来人!
他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卢晨阳,只有那一腔无处宣泄的狂怒。
眼见一拳一剑落空,哪里肯放手?
当下如疯虎一样,继续一剑往卢晨阳斩来,一边狂笑道:“堂堂瓜州守将,也不过如此,来来来,我且与你大战一番!”
头陀的笑声粗粝刺耳,在雨中回荡,惊起林间飞鸟。
卢晨阳也没有理会身后来者何人,眼看寒山寺的头陀如此无理,自然也不会示弱。一拳一剑跟摩叶刹那对轰!
“轰隆!”一声巨响!
如一颗轰天雷在山门处炸开,两人刹那往后倒掠而出不止十丈!
脚下的青石板被震得碎裂开来,碎石四溅,雨水泥浆混作一团。
两人对斩的剑气往着四下而来,树木折断,枝叶纷飞,连山门上的匾额都摇摇欲坠。
吓得青霜惊呼一声:“不好!赶紧闪开!”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尖细,带着几分慌乱。
李隐懒得理会,只是转动黑伞。
只见雨中若有若无的符文闪烁,袭来的剑气仿佛泥牛入海,消失在雨丝之中。
伞面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冲击。
终于,青霜抬头望见前方那些恐怖的剑气,强行将身形顿住,勉强收住前扑去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望着两人喊道:“你们怎么可以在这里厮杀?”
或许在她看来,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怎么可以喊打喊杀,简直成何体统?
简直污了佛门的清誉!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然而无论是摩叶还是卢晨阳,两人都打红了眼,哪里发现绵绵春雨中,还夹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符意。
卢晨阳没有想到摩叶如此狂暴,却也没有如青霜那般惊惧退避,而是面带坚毅之色,继续挥剑往前扑去!
他的眼神冷峻,嘴角紧抿,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当当!”
青霜听到风中一阵铿锵声响起,数十道剑气向着他斩来!
那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锋利如刀割肌肤。
吓得他躲到李隐身后惊呼道:“老头快出手,哪来的疯子,竟然在寒山寺拼命!”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李隐的衣袖,不肯放手。
摩叶充耳不闻!
卢晨阳也是一样!
打从他在凉水井死里逃生之后,与从前的他相比,他的心境和修为都强大了许多。
但与眼前的摩叶比起来,显然还有不小的差距,这也是他不甘心的原因。
他之所以一往直前,便是赌摩叶不敢杀皇朝的命官。
至少在寒山寺,在瓜州城不敢!
在他看来,只是摩叶没有肉身成佛,就算疯头陀一剑可能会让他受重伤,但只要立刻死在对方剑下,摩叶便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他毫不犹豫再次出手,扑了过去。
“找死!”
摩叶也疯了!
在他看来,即便是寒山寺的住持,在面对他时也不敢硬闯。
他敢断定,不到最后一刻,卢晨阳肯定不敢跟他彻底翻脸。
或者说,他在赌卢晨阳这个守将,也得乖乖听城主大人的命令。
然而他却忘了一件事。那便是卢晨阳刚刚在凉水井死过一回,眼下的瓜州守将,可谓是无所畏惧。
一门心思便是,谁敢惹我,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两人都没有猜到对方的心思,两人都想赢,都要在对方身上出一口恶气,于是像两头疯虎一样,再次厮杀在一起!
剑光拳影交错,雨幕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山门前的广场上,只余下一片混沌的杀意。
此时李隐一手拉着青霜,一手举着黑伞,直接从两个狂暴的家伙面前掠过,向着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殿而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身边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然而就在自摩叶身边掠过之时,摩叶忽然转身!
不知何时,他的视线落在骤然出现的两人身上,或者说,落在举着黑伞,一袭灰衣的老头身上!
狂怒之下,想都没想便一剑斩向黑伞下的老头!
青霜神情骤变,拉着李隐的手往后退出。
“嗤!”的一声轻响!
却是摩叶手中这把杀神灭佛的铁剑,于无声中,已经来到青霜面前,擦着他的手臂斩过!
青霜的衣袖一角被斩碎,在风雨中飘飞。这一剑来势汹汹,在李隐面前斩出一道恐怖的剑气,擦着他的黑伞而过!
一刹那,风雨骤歇!
应该说,电光石火,风雨恍若静止了一刹!
李隐抬头,冷冷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胖头陀,仿佛回到了那一日乘舟而下,在河上遇到皇朝将军发疯的那一幕!
往日重现。
将军一怒,要将自己所在的渡船撞成两截!
身前一胖头陀冲天一怒,出手如神魔一般,将那艘铁船轰得从自己等人头上飞过,差一些便被掀翻在茫茫江中!
好家伙!
没想到,当日匆匆而过的头陀,竟然是寒山寺的头陀,貌似一个不讲道理,状若疯癫的家伙!
又瞥了一眼跟头陀拼命的卢晨阳,青霜在他耳边附语:“这是瓜州守将卢晨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
李隐仿佛没有听见,好像没有看见拼命中的两人。
而是拉着青霜的手,就在风青骤歇,时间静止的一刹那,从两人面前掠过,向着金碧辉煌的大殿而去。
黑伞微微倾斜,将青霜的身影完全遮住。
大殿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仿佛在召唤着远来的行人。
李隐冷冷喝道:“两位,这里是西瓜州城外寺庙?还是城主府将的校场?”
青霜恼怒之下,忍不住喝道:“将军也要见佛?”
卢晨阳一愣,就在这一瞬间,雨停了!
闻听喝斥来自大殿,于是转身望向大殿外,石阶上的一小一小,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意味。
喃喃自语道:“怎么,将军就不能见佛?”
说完,指向十丈开外的摩叶说:“两位难道没有看见,寒山寺只有头陀没有佛?”
瓜州守将一句无心之话,听在李隐耳中却恍若晨钟暮鼓,骤然心惊!
忍不住转过身来,望向广场上对峙的两人!
又放出神识向着烟火氤氲的佛殿望去,果然,里面既无香客也无和尚。
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三江城外的小庙。
那里也是一样,只有破庙没有和尚。
不对,那座庙虽然破旧,却有佛像还有佛子,眼前这偌大的寒山寺,竟然只有一位瓜州守将。
一位手握长剑,随时准备杀生的头陀!
惊瞬间,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我来刹了地方?”
青霜叹了一口气:“老头,我真想不明白,你来寒山寺做什么?”
李隐没有理他,而是收了手中的黑伞。
跟广场上的头陀招了招手,开口问道:“那谁,寒山寺可有和尚,可有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