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

    审讯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郭文剑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灯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神直勾勾地钉在桌子后面的孙行长身上，像盯上猎物的狼。

    听的动静，两名审讯员猛地转过头，看见是他，都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敬礼：“郭局？您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审讯进度。” 郭文剑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官威，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惯有的挑剔，“怎么审了这么久还没拿下？不是说他心理防线早崩了吗？我看你们是磨洋工磨习惯了。”

    他顿了顿，冲门口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先出去，在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我来亲自审讯，交给你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呢。”

    两名审讯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小声道：“郭局，祁局临走前特意交代，审讯期间，除了我们两个审讯人员，任何人都不能单独跟嫌疑人接触…… 您看要不……等祁局回来再说？”

    “等什么等？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郭文剑眼睛一瞪，声音瞬间拔高好几度，上前一步手指重重点了点桌面，

    “我还是不是静海市市局副局长？讯问嫌疑人这么点的事，我亲自督办还不行？耽误了案情突破，赵市长那边问起来，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他越说火气越大，最后干脆手一挥，指着门口：“出去！祁局长那边我去说，天塌下来我担着。倒是你们，想继续在市局的话，就自己掂量掂量，要不要听我的话。”

    两人被训得不敢吭声。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这大好几级了，而且听说这位郭副局长素来记仇，出了名的爱给人穿小鞋，真得罪了他，以后别想在市局好过。

    “是…… 那我们就在外面候着，郭局您有事随时叫。” 两人迟疑着收拾好笔录本，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一声，门锁落下。

    审讯室里只剩下郭文剑和孙慧明两个人。

    惨白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郭文剑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桌子后面的孙行长。

    孙慧明也抬着头看他，眼窝深陷，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还有几分本能的恐惧。

    他在黑矿里见多了这种眼神 ——要动手收拾你之前，人都是这个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郭文剑慢慢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像靠近猎物的狼。

    “孙行长，” 他绕着孙慧明慢慢走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别来无恙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国外了呢，没想到还能活着回静海。你说你安安生生死在国外多好，偏偏要回来，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孙慧明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戴着手铐的手紧紧攥着桌沿，身子拼命往后缩。

    他认出郭文剑了，当年赵立冬举办内部庆功宴的时候，这个人就站在赵立冬身侧。

    他想喊救命，可嗓子里像堵了棉花，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断手、摘肾的痛苦记忆瞬间翻上来，他可太知道这些人的心有多黑，势力有多大了。

    郭文剑伸手从后腰摸出一支提前准备好的针管，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他托人弄来的特制药剂，只要推进静脉，半小时之内就会引发急性心梗，就算是法医尸检，都查不出半点破绽。

    “别急，” 他慢悠悠绕到孙慧明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针管，却没急着扎，反而用针尖轻轻蹭了蹭他脖子上的皮肤，感受着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心里涌上几分变态的满足感。

    “痛快走了，你家里人还能安稳过日子。你要是敢喊……”

    就在他还想再挖苦两句，好好享受这份掌控生死的快感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好几个人在跑。

    郭文剑手一抖，针管差点扎偏。

    怎么回事？特警不是去商场了吗？

    紧接着，门口响起审讯员惊慌的声音：“祁局！”

    “轰” 的一下，郭文剑脑子瞬间空白。

    祁同伟？

    他怎么回来了？这么快的吗？

    冷汗 “唰” 地就从后背冒了出来，手里的针管瞬间变得烫手。

    他心里头一个念头就是悔 —— 悔自己废话太多！

    早知道直接扎进去不就完了！非要逞口舌之快，非要嘲讽两句，耽误了这几十秒！就差这么一下！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咬咬牙，心一横，想着干脆赌一把，趁祁同伟还没进门，先把针扎进去再说！

    手腕刚用力往下一扎 ——

    “砰 ——！”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郭文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也不自觉偏了方向，针管 “啪” 地打在椅子扶手上，针尖当场撞弯，里面的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滋滋地泛起一点细密的白沫，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转头看过去，脸色瞬间煞白，像见了鬼一样。

    门口，祁同伟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警服外套都跑歪了，领口扯开两颗扣子，额头上全是汗，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他手里的针管上。

    郭文剑吓得手一缩，赶紧把针管胡乱塞进裤口袋里，心脏砰砰乱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心里还在疯狂骂自己：

    废物！就差两秒！就怪自己那张破嘴！非要多那几句废话！

    “郭副局长，” 祁同伟先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还喘着气，可在郭文剑听来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么晚了，不在家里歇着，亲自跑到审讯室来，还特意支走了办案人员。这是要问什么紧急事情，不知道放不方便跟我也说说？”

    郭文剑强撑着摆出副局长的架子，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祁局长回来了？嗨，我这不是听说嫌疑人心理防线松动了，怕手下人不用心审查，耽误了案情进度，所以赶紧过来突击讯问一下。等审出结果之后再给你打电话汇报呢。”

    “是吗？” 祁同伟冷笑一声，迈步走进来，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郭文剑的心上。

    他绕过审讯桌，目光先落在孙慧明身上。

    只见孙慧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的目光落回郭文剑身上，带着几分嘲讽。

    “突击讯问，需要将人全部支开？” 祁同伟慢悠悠开口，往前逼近一步，“郭副局长口袋里藏着什么好东西？掏出来让我也开开眼？”

    郭文剑下意识伸手捂住口袋，脸唰地白了，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喝道：“没…… 没什么，就是支笔…… 我记笔录用的笔。”

    “笔？” 祁同伟挑了挑眉，冲旁边的捕快审讯员下令，“去，请郭副局长把那支‘笔’拿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旁边一名捕快立刻上前，伸手就往郭文剑口袋探去。

    “你敢！” 郭文剑又急又怒，抬手就想挡，“我是市局副局长！祁同伟，你什么意思？你敢搜我？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搜的就是你。” 祁同伟语气一冷，“妨碍办案、意图行凶，别说你是副局长，就是市长来了，我也照搜不误！出了任何后果，我祁同伟一力承担！”

    话都说这份上了，捕快不在犹豫，上前一把按住郭文剑的胳膊，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那支针管，递到祁同伟面前。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祁同伟拿起针管，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郭副局长，这就是你说的‘笔’？讯问嫌疑人用这个问？这是问供还是索命啊？”

    郭文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人没杀成，反倒把自己栽进去了。

    就差那么几秒！要不是自己嘴贱，非要逞口舌之快，非要嘲讽几句，现在针早就扎进去了，事早就成了！

    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还有就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祁同伟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么快？商场的案子，怎么就没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