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478章 光启元年的重返长安,荆棘丛中的含元殿与独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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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盯着刻度尺上新露出来的数字,手指拨开那几件蜀锦。

    铁箱侧壁的铜牌上,刻着公元885年春。

    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公元885年三月,唐光启元年!”

    “唐僖宗在四川躲了整整四年,终于在春天重返长安了!”

    苏念探手往蜀锦底下摸索,指尖碰到了一团粗糙的麻线。

    她把那东西提了起来,凑到灯光下细看。

    这是一双破旧的唐代麻鞋,鞋底扎满了干枯发黑的荆棘刺。

    麻鞋底下的暗格里,还平放着一卷深青色的丝绸画轴。

    “哥,你连穿烂的草鞋都往箱子里塞啊?”

    苏长青靠在竹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废话,把底下那幅画打开看看。”

    苏念撇了下嘴,把麻鞋放在长桌一角。

    她双手捧起那卷画轴,解开系带的丝绦。

    画轴卷首贴着一张泛黄的题签,写着光启元年春长安实景图。

    苏念捏着轴杆往左侧慢慢拉开,镜头顺着画卷一点点平移。

    原本热闹滚动的弹幕,突然停滞了。

    连麦窗口里的四位专家,身体同时往前倾了过去。

    画卷里没有九天阊阖开宫殿的盛唐气象,也没有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繁华街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与废墟。

    巍峨的大明宫坍塌了一大半,焦黑的殿柱斜插在瓦砾堆里。

    曾经宽阔平整的朱雀大街,长满了比人还高的野草与荆棘。

    几只灰毛狐狸和野兔,正窜上太极殿残破的汉白玉台阶。

    储藏室里只有换气扇转动的轻微声响。

    苏念捏着画轴边缘的手指收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哥平时留下的东西都带着股荒诞的喜感,唯独这幅画看得人心里发堵。

    连麦窗口里,陈老一把摘下老花镜。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抚摸着电脑屏幕,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旧唐书》里写过这一段啊!”

    陈老声音沙哑,胸口剧烈起伏。

    “光启元年春,车驾还京,宫室焚毁十之七八!”

    “史书上说当时荆棘满城,狐兔纵横,百官无署可居!”

    旁边的北大李教授也红了眼圈,重重叹了口气。

    “文字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读起来只觉得是个冷冰冰的符号。”

    “唯有苏先生这幅写生画,让我们亲眼看到了被黄巢起义军和诸侯乱兵反复蹂躏后的长安有多惨!”

    苏念鼻尖有些发酸,顺着画卷继续往右下角看。

    画卷的角落里,画着一队衣衫褴褛的皇家仪仗。

    刚进城的唐僖宗坐在马车上,正用宽大的袖子掩面痛哭。

    而在不远处的朱雀大街荆棘丛里,却画着一个格格不入的青衫背影。

    那人脚上穿着那双麻鞋,手里握着一把大铁剪刀。

    他无视了痛哭的皇帝和满城的废墟,正慢条斯理地修剪挡在自家院门口的野荆棘。

    直播间的观众看傻了,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

    “一边是皇帝对着国破家亡痛哭流涕,一边是老祖拿着大剪刀修剪杂草?”

    “这画风反差也太大了吧!”

    “老祖:江山亡不亡的先放一边,这野草挡着我回家睡午觉了!”

    苏长青睁开眼,指了指屏幕里那双沾满黑刺的麻鞋。

    “那四年长安城里天天打仗,吵得人脑仁疼,我就去了趟扬州看琼花。”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茶。

    “885年春天刚回长安,好家伙,连我家门前的路都找不着了。”

    “满大街全长满了刺,硬生生扎破了我一双好鞋,就是你们手里拿的那双。”

    苏念低头看向桌上的破麻鞋,伸手拿起来翻看鞋底。

    那些干枯的荆棘刺扎得极深,把厚实的麻绳底都穿透了。

    她手指碰了碰鞋帮内侧,摸到了一小团硬邦邦的麻纸。

    “咦,鞋里还塞着东西呢。”

    苏念用镊子把那团麻纸夹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展平。

    麻纸上写着几行字迹工整的馆阁体小楷,末尾还盖着一方宰相私印。

    她凑近镜头,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大唐光启元年三月,天子还京,大内尽毁,无处安歇。”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萧遘,奉旨前往永兴坊,欲征用苏氏三进宅院,暂作圣上行宫。”

    苏念念到这里停住了,抬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

    皇宫被烧光了,皇帝没地方住,居然打起老哥房子的主意了?

    按照老哥这护短又嫌麻烦的脾气,这宰相怕是要倒大霉。

    连麦窗口里的周老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看那方私印。

    “萧遘!那是唐僖宗朝的贤相,兰陵萧氏的后人!”

    “原来当年长安城被烧成白地,只有老祖在永兴坊的宅子保存完好?”

    苏念好奇地翻过麻纸背面,上面是老哥随手写下的两行狂草。

    她刚看清上头的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你直接拿这双扎满刺的破鞋砸人家宰相啊?”

    苏长青翻了个白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我不砸他砸谁,大清早的跑来拍我家大门,扰人清梦。”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个叫萧遘的老头,带着几十个神策军堵在我院门口,非让我把房子腾出来给李儇住。”

    “我当时刚剪完门口的荆棘,正坐在廊下脱鞋拔刺呢。”

    苏长青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抛物线。

    “我顺手就把那双破麻鞋扔进了他怀里,让他原话带给李儇。”

    “我说让李儇自己去拔太极殿的野草,谁敢动我的院子,我明天就把大明宫剩下的半边柱子也给劈了当柴烧。”

    直播间几千万观众听得头皮发麻,满屏全是哈哈哈哈的弹幕。

    “太极殿的野草自己去拔!老祖这嘴也太损了!”

    “大明宫剩下的半边柱子:我招谁惹谁了,还要被劈了当柴烧?”

    “萧遘:我堂堂大唐宰相,去征用个民宅,结果怀里多了双带刺的臭鞋?”

    “也就老祖敢这么跟皇帝说话了,换个人九族都得原地消消乐!”

    陈老抚着胡须,摇头苦笑。

    “那后来呢?唐僖宗本来就刚从四川逃回来,手底下兵微将寡,听到这话不得吓死?”

    苏长青抓起桌上的核桃,放在手心里盘了盘。

    “萧遘那老头被鞋底的刺扎了手,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去复命了。”

    “李儇一听永兴坊住着的人是我,当场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小子连夜下了道死命令,把整个永兴坊划成了皇家禁地,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至于他自己,带着一帮后宫嫔妃,老老实实住进了漏风的启夏门旧城楼里。”

    话音刚落,连麦窗口的右下角突然闪烁起急促的提示灯。

    中科院考古研究所的李所长直接切进了视频画面。

    李所长手里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考古简报,激动得满脸涨红。

    “破案了!前几年咱们在西安启夏门遗址挖出来的那块残碑,今天彻底破案了!”

    他把那张拓片照片怼到高清摄像头前,手指点着上面模糊的碑文。

    “大家看这上头的字,光启元年春,禁军不得入永兴坊惊扰高士,违者斩!”

    “当时整个历史学界和考古界吵翻了天,都在猜永兴坊里到底住着哪位得道高僧或者隐世天师!”

    李所长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水杯乱晃。

    “谁能想到,唐僖宗宁可自己住漏风的城门楼子,也要下旨保护的高士,居然是怕被拆房子的老祖!”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迎来了井喷。

    “考古界未解之谜加一!原来启夏门残碑是这么来的!”

    “李儇:你们别去惹他啊,他真敢把朕剩下的半座皇宫劈了烧火!”

    “皇帝住城门楼子吹冷风,老祖住三进大宅院喝茶,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笑闹的弹幕刷过一阵后,观众们的视线又重新落回了桌上的画卷上。

    看着画里那座荆棘丛生、狐兔乱窜的破败帝都,直播间的气氛渐渐沉重起来。

    满屏的弹幕开始齐刷刷地刷起同一个问题。

    “看着真的好心痛,那可是当时世界第一的百万人口大都市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浩劫,才能把繁华似锦的长安城毁成这副人间地狱?”

    “前面这几章全是晚唐的烂摊子,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苏念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转头看向竹摇椅上的苏长青。

    苏长青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

    他看着画卷上那片焦黑的宫阙,眼神冷了下来。

    “想知道长安是怎么烂透的,就继续往前翻。”

    他抬起下巴,指向铁箱最底层的暗格。

    “往前看,884年到880年,那是黄巢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