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山川相缪,一晌贪欢 第152章 零号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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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围坐在小桌旁,一边喝着汤,一边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瞄一眼屏幕里的动静。就在大伙儿喝完半碗热汤的当口。
“嗡——”
屏幕正中央的画面,
忽然泛起了一阵肉眼难以捕捉的奇异涟漪。
并非电子信号受到干扰的雪花波纹。
而是静室内原本平整流动的天地气流,
在刹那间被某种宏大而古拙的剑意彻底撕碎!
原本平膝横放于路明非膝头的古朴墨剑,
在无风的室内,毫无征兆地向前横移了半寸。
缠裹在剑身上的黑色素布无声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黑蝶湮灭在空气中。
漆黑深邃如深渊般的剑身露了出来。
少年依然闭着双眼。
但他的左手食中二指,
却自膝头缓缓抬起,
顺着身前铺陈的第一卷轻轻凌空划出了一道笔直的墨线。
“嗤啦——”
静室内的空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裂帛般的微弱哀鸣。
在针孔探头的俯瞰视野里,
整间密闭静室的地砖与四壁,
竟然在少年指尖划过的瞬间,
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淡淡墨痕。
那些墨痕古老、狂放、飞白如瀑。
似是有一柄无形的万丈巨剑,
正自九天云外缓缓拔出,
似有什么气息穿透了半米厚的重装铅板,
顺着金属走廊的骨架,悄然蔓延到了整艘巨舰的每一寸龙骨深处。
小圆桌旁的众人神色骤然一变。
老唐在另一头嚼骨头的动作僵住,眼底的暗红熔岩本能地跳动了一下;
楚子航腰间的村雨长刀也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战栗刀鸣,
“这是……”
零手里的战术平板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黄色警报,
屏幕上的脑域数据流直接跳过了峰值,化作了一片混沌的苍茫乱码。
白金发少女猛地站起身,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
“他的精神场域……把整个房间同化成了剑域。”
未等众人从震动中缓过神来。
“咔哒。”
静室内深锁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厚重金属大门,
在无形气机的牵引下,缓缓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缕微凉如先秦秋水般的剑意自门缝中悠悠荡荡地溢了出来,吹散了走廊里的油烟与热汤气味。
少年的声音隔着门帘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外头的汤熬得那么香,差不多也该给我留一碗了吧?”
玄关处。
路明非单手提着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赤足踩在温热的地毯上,黑发微乱,一袭素白居士袍随风拂动。
少年打着哈欠走出门洞,黑褐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神魔的暴戾,唯有一片宛如被大雨洗净长空的温润透彻。
他抬起头,迎着走廊上那一张张有些发愣的面庞,嘴角微扬:
“看什么呢各位?没见过通关课业的人下课啊?”
苏晓樯最先反应过来。
小天女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空碗推开,端起那碗一直用保温盖温着的鲜鱼羊肉汤,快步迎上前去塞进他手里,嘴里凶巴巴地念叨着掩饰方才的失态:
“喝你的汤去!再晚出来半分钟,全倒给芬格尔喂狗了!”
绘梨衣迈着小步子小跑过去,两只手自然地抱住少年的另一只胳膊,仰起小脸软糯糯地笑:
“明,神仙画看懂了吗?”
路明非喝了一大口热汤,呼出一口滚烫的白汽,揉了揉身旁红发姑娘的脑袋,
偏头看向迎上来的母亲与同伴们,眼底尽是笑意:
“看懂了一点点。”
“不过要让李老师满意,应该还差一些些。”
另一边听说有汤喝,老唐和芬格尔和狻猊等人马上就冲杀而来。
而后舱内欢声笑语,好似这是一场慢悠悠的人间春游。
...
这几日的航程里,
打打闹闹的日常在应龙号各处轮番上演。
老唐和芬格尔为了验证“纯血龙王与八年级混血种到底谁更耐寒”,趁着天气晴朗,偷偷摸摸在后甲板搭了个小铁架,架起一口大号铁锅煮方便面。
结果两人光顾着在冰风里拼酒划拳,老唐没收住体内的本能热力,一团火苗蹿出,不仅把半锅面汤直接烧干成了焦炭,顺带着把芬格尔大衣的后摆也点燃了一大片,
两个人日常大打出手。
苏晓樯的身体彻底大好。
小天女重新夺回了后勤账目的大权,天天捧着平板电脑在各舱段穿梭查哨,严厉打击绘梨衣和芬里厄等人的私藏零食行为。
可每逢路明非练完剑回到舱内,她和小零也是依旧的贴身看护,
绘梨衣每天跟着诺诺与麻衣学习现代日常用语,
小姑娘新换的小本子又很快逐渐被各色图画填满。
有时画着自己替路明非系领带,或者路明非给她烤肉,
而每一页的最下方,必定会有一个戴着熊耳朵帽子的小人紧紧拉着黑袍少年的袖子。
至于路大首席本人。
除了雷打不动被不争在脑内催促着完成魔鬼体魄打熬与古阵推演,
大部分时光全被身边的几个姑娘填得满满当当。
上午被绘梨衣拉着在藏书阁里写大字画火柴人,
下午陪着苏晓樯在暖风温控舱里喝茶对账,偶尔被小天女用各种傲娇的小脾气抓包数落两句,换来少年毫无诚意的赔笑与熟练的顺毛;
深夜则在零严谨的目光注视下按时喝完热牛奶,
听白金发少女清冷地念完一天的身体机能健康报表,偶尔在走廊拐角被她偷袭一个浅吻,
显然少年少女初经人事,还是有些炽热的。
吵吵闹闹,跌跌撞撞的日常继续,
这艘载满了怪物、龙王与凡人的黑色巨舰这趟残酷的弑神远征过成了某种浩大漫长的跨国度假。
直到这一天的清晨。
“呜——!!!!”
沉浑悠长、带着厚重金属回音的重型汽笛声,骤然穿透了极地的海雾,在整艘应龙号的每一处舱段深处轰鸣作响。
广播系统里传来曼斯教授咬着冷烟斗、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大嗓门:
“全舰注意,减速制动!
应龙号已驶出喀拉海峡,
正式进入普尔河下游冲积平原浅水区!
两岸的景色变了。
万丈巍峨的冰山断崖渐渐平缓,取而代之的,是苍茫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西伯利亚落叶松原始森林与黑土苔原。
覆雪的冷杉树在冻土上连绵成片,宛如一支伫立在岁月长河边缘的沉默军阵。
河流两岸偶尔能见到几处废弃的苏联时期旧厂房与高耸的输电铁塔,生锈的钢铁骨架在风雪中孤单地耸立着,透出沉重厚重的工业遗迹气息。
应龙号庞大的黑色舰身在经过漫长跋涉后,
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深水内河湾畔缓缓降下了航速。
主餐厅里,大厅里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禁一顿,
路明非站起身,伸手拉开舷窗的遮光板。
窗外,辽阔无际的冰海已然到了尽头。
却见远处是西伯利亚大陆那无边无际、沉睡在皑皑白雪与深黑冻土之下的广袤针叶林海。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枯瘦高耸的落叶松在狂风中如林立的铁戟,漫天飞舞的细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众人鱼贯走上甲板。
刺骨的寒风吹过脸颊,不再带着极地那种撕扯神魂的虚妄极寒,而是变成了西伯利亚原野上粗粝真实的冻风。
路明非一身挺括的黑色长大衣,墨剑稳稳负在身后,白玉樱花穗子在风中轻抚过衣领。
少年站在船舷最高处的望台边缘,黑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前方那片白茫茫的辽阔冻土。
在他身后,全员整装集结完毕。
老唐与小康并肩而立,芬格尔挂着长焦镜头,
苏晓樯小手里握着折叠红缨枪跟在他旁边,
零提着黑色长匣,细金眼镜后眸光澄澈,
绘梨衣牵着少年的风衣衣角,仰头看着天空飞过的苍鹰。
路麟城与乔薇尼并肩从舱室内走出,
男人抬手挡在额前,望着眼前这片阔别了二十载的风雪荒原。
他从内兜深处摸出了一枚纯铜的机械钥匙,递向路明非,
“明非,顺着眼前的废弃窄轨向东南方向穿行三十公里,穿过普尔河的冻结主河道。”
路麟城伸出手指指向那片被苍茫林海掩映的灰色丘陵,低沉开口,
“苏联内务部七号绝密工程,那座代号‘零号’的沉睡要塞,就在那片雪山的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