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现恐怕不行……」

    听着水镜之中已经带上了杀气的质问声，牢黄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他说如果折现的话，那就得翻三倍，按四十五万石粮食折银，而且也不能拖欠，必须……楼主？」

    看着突然间开始剧烈晃动，几乎无法维持秘术的水面，牢黄不由得吓了一跳，连忙按住面前的水盆。

    「楼主？您还在吗？楼主？您那边……」

    「我没事。」

    出手稳住了濒临崩溃的【水镜】後，险些一拳捣穿了案几的老楼主，重新出现在了水镜之中，面无表情地道：

    「你那边放【水镜】的人三魂不稳，导致秘术出现了些波动，让他今後再多练练。」

    「是……」

    虽然隐约猜了出来，刚刚可能是老楼主怒极之下打翻了水盆，但牢黄明智地装作什麽都没发现，配合着应了一声，随即试探着询问道：

    「楼主，那这十五万石粮食……」「不给！」

    两手的骨节攥得咯吱作响，老楼主面色阴沉地靠回椅背上。

    「让你那个在龙游的侄子跟王让说，就三万石！再多的一粒都没有！」

    在龙游的侄子……宋金银？

    知道老楼主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牢黄没敢提醒她，宋金银其实是自己的外甥，而是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把声音再往低压了压。

    「其实，王让也不是只要好处……他在提要求的时候也说了，如果楼里满足他的要求，那他甚至可以留任咱们安排的官吏，未来的洛北，未尝不能还是咱们晦辰楼的洛北。」

    蠢材！这种狗放屁一样的话你也信？

    跟王让「深谈」了一次後，老楼主虽然对王让打仗的水平不够了解，但对他的「人品」跟「习性」，已经算是彻底摸透了。

    面对「洛北未尝不能属於晦辰楼」的大饼，她甚至连大饼上的芝麻粒都没看一眼，便知道这肯定又是个超级大坑。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知道牢黄在这方面一向比较「实心儿」，不太可能看明白背後的弯弯绕，老楼主便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转而冷着脸解释道：

    「在王让眼里，洛北的局势是否安稳，百姓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比龙椅上坐得是谁重要得多，所以不用怕他会站在大干那边，清洗咱们安排的官吏。在大干朝廷派来新的官员，补上这些位置之前，他动谁都不会动这些能做事的人，甚至还可能像对你那个侄子一样，在里边挑一些有才干的加以重用。」

    「……」

    所以……不管这十五万石给还是不给，王让都会一视同仁地对大户下手，都不会动楼里安排的官吏，都不会轻易杀俘？

    顺着老楼主的话一琢磨，发现貌似还真是这个情况，牢黄的面颊不由得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这特麽可真是……次次上大当，当当不一样……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至於洛北可以是晦辰楼的洛北，这部分就更不用信了，他用咱们的人，不等於会容许咱们重新发展势力。」

    没有理会牢黄复杂的表情，老楼主按捺住心头的恼怒，继续分析起了王让的打算。

    「未来他八成会跟在龙游时一样，做些剿匪修路，保境安民之类的事，先立住官声，然後便开始朝豪门大姓动手。

    再後面无非是扶小宗压大宗，拆大姓分聚落那一套东西……他要的是令出一门，洛北最後只能是他王让说了算。」

    指尖在断裂的桌案上轻敲了两下，恢复了几分冷静的老楼主，眯着眼睛推断道：

    「至於洛北本地的豪强大姓，是顺服大干还是倒向咱们，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只会分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听令的和不听令的。

    未来除开死死捏住兵权，逼迫咱们的人配合外，他多半还会再从大干的方面发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通过靖王，谋求郡守的位置。」郡守？

    跟着老楼主的思路琢磨了一下後，牢黄不由得噝了一声，表情迅速地难绷了起来。

    「所以他……打算坐着大干的官位，用着咱们晦辰楼的人手，去干他自己的事儿？」

    「八九不离十。」

    隐约猜出了王让「官身驭贼」、「左右逢源」的打算，老楼主不由得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想得倒是挺美……但天底下的好事儿，凭什麽被你王让全占了？

    「黄狮狮！」

    开口唤了牢黄一声後，老楼主枯瘦的身形微微向後，倚靠在了椅背上，随即神情恬淡地吩咐道：

    「让你那个侄子告诉王让，他的条件我答应了，而且还可以再多给他一点儿……三万石精粮，剩下十二万石折现！」

    啊？？？

    被老楼主的反向砍价弄懵了，黄狮狮不由得错愕地朝【水镜】望了过去。

    「您刚不是还说，最多只给三万石麽？怎麽又……」「那三万石粮食，是买他放你回来的钱，剩下折现的那十二万石，则是钓鱼的饵料。」

    瞥了眼斜後方支着耳朵，正偷偷往过凑的小书怪後，老楼主神情淡然地道：

    「让你那个侄子告诉王让，楼里没有那麽多现银，但可以抵给他一座沧州的盐场，而且是近二百灶的滨海大场，一年便能产出小两万石食盐，抵他要的粮食绰绰有余。」

    二百灶大场？一年两万石盐？

    从老楼主的话里，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後，刚还摸不着头脑的牢黄猛地反应了过来。

    「您想抵给他的盐场，不会是……」

    「就是你想的那座，好了，你去做事吧。」

    打断了牢黄的询问後，老楼主指尖儿在水面一点，破掉了【水镜】秘术，随即转过身，望向了第三次从自己身後「凑巧」路过的小书怪。

    「乱走什麽？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做完了！」

    见老楼主似乎没有责问自己偷听的意思，小书怪紧张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小脑袋猛点了几下，信誓旦旦地瞎掰道：

    「虽然对应的体魄还没醒，但我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我的秘术已经快要入门儿了！」「嗯。」

    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後，老楼主看了看她被山楂沾红的嘴角，以及那依旧肉乎乎的下巴颏，随即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地擡手朝门外指了指。

    「去，再出去跑二十圈儿，没跑完不准回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