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山俱乐部的后院铁门敞开，两辆沾满泥点和露水的冷冻车驶入院内。

    守了大半夜的陈景垣掐灭烟头，和沈砚一起快步迎了上去。

    “九叔，路上没出岔子吧？”

    九叔推门跳下驾驶室，从怀里掏出一张回执，递给陈景垣。

    “陈经理，刘总厨，幸不辱命！”

    “四个铁桶，连同那批东西，全部安全送达！”

    沈砚看着九叔身上的衣服整齐，悬了一宿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粗盐混碎冰的土办法到底是顶住了，没耽误国内的大事。

    陈景垣展开回执单，核对完底部的骑缝章，长舒了一口气。

    九叔解开外套的扣子，从内兜里取出两个铁皮圆筒。

    他双手托着圆筒，递向陈景垣和沈砚，“老郑交接的时候，特意让我把这两筒茶带回来。”

    “他说这是老首长从自己办公桌上匀出来的武夷山大红袍，特批给咱们‘云舟’的同志们熬夜解乏的！”

    陈景垣伸出双手接过铁皮圆筒，外头晨露寒凉，这俩筒子被九叔贴胸揣了一路，入手依旧温热。

    “老首长还传了话，说咱们在香港的虎狼窝里讨生活，千万保重身体。”

    “家里头一切都好，组织上记着大伙的功劳！”九叔说完这句，眼圈有些发红。

    陈景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筒，沉默了两秒，抬头看向沈砚。

    “刘总厨，你去把李师傅、周师傅他们六个全都叫到地下后厨，九叔也一块儿下去。”

    “记住，避开亨利和保罗，就咱们自己人。”

    沈砚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宿舍。

    这口茶是老首长奖励云舟的，老师傅们也得一起尝尝。

    十分钟后，地下一层后厨的大门从里面反锁。

    六位老师傅穿戴齐整地围在大案板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犯着嘀咕。

    沈砚站在灶台前，用小炉烧了一壶山泉水。

    他撬开铁皮圆筒的封盖，抓出一撮乌黑油润的茶叶投进紫砂壶，提壶高冲。

    滚水冲翻茶叶，一股醇厚的岩骨花香飘了出来，瞬间压下了后厨里的油烟味。

    苏砚秋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味儿……是顶级的武夷岩茶！港岛这地方还能淘换到这种正岩大红袍？”

    陈景垣站在案板前头，将沈砚斟好的九只茶盅，一只只推到众人跟前。

    “各位师傅，昨晚九叔闯关，大获全胜！”

    “咱们采购回来的那批设备，这会儿已经在老家的实验室和车间里了！”

    李崇山挺了挺腰杆，咧嘴一笑，“太好了！咱们没白忙活那一宿！”

    陈景垣端起自己那盅茶，目光看向几位老师傅。

    “这茶，是老首长从自己办公桌上匀出来的，专门托人过境捎给咱们的。”

    “老首长说了，咱们在虎狼窝里办事，让大家伙喝口故土的热茶解解乏！”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闹的后厨安静了下来。

    周守民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捧起那只温热的茶盅，手指头有些发颤。

    老吴拿袖口擦了擦眼角，半天没吭声。

    沈砚端起茶盅，往前递了递，“各位师傅，咱们敬老家一杯。”

    李崇山吸了吸鼻子，双手捧着茶盅举过眉头。

    温热的茶汤入喉，满口都是焙火的焦香与回甘，六位老师傅红着眼眶，仰脖把盅里的茶喝了个精光。

    上午十点，四九城，军区大院办公楼。

    机要秘书推门跑进办公室，将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放到李敬山桌上。

    “首长！深圳河前线发来的特大捷报！”

    李敬山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抓起电报扫了一眼。

    纸页上写得清楚，高纯度青霉素菌种成活九成八，孙教授带着人已经连夜投入培养。

    另一路皮埃尔的远洋运粮船也在港口顺利卸货，头一批装满小麦的专列已经开始运送了！

    李敬山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缸盖子哐当作响。

    “好！这仗打得漂亮！”

    “沈老弟这手以厨破局的本事，真是神仙手段，硬生生帮咱们撕开了巴统的封锁线！”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夹起电报就往门外走，“备车！我要去向老首长当面汇报！”

    下午三点，香港半山俱乐部。

    陈景恒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亨利推门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脚步匆匆地走到办公桌前。

    “陈先生，刘主厨，巴黎发来的加急电报！”

    亨利双手将电报呈给陈景垣，眼珠子却偷偷往沈砚脸上瞟。

    “皮埃尔先生得知物资已经顺利交割，在电报里催问，能不能把‘樟茶鸭’和‘金缕玉衣卷’的配方发过去？”

    “伦敦的新店下个月就要试营业了，罗伯特总督的朋友们全在等着这两道菜。”

    说完这话，亨利脖子一缩，已经做好了被沈砚拿话噎回来的准备。

    毕竟中餐大厨最看重独门秘方，上次皮埃尔开出空白支票都没能从这位嘴里撬出一个字。

    沈砚往沙发背上一靠，随手合上刚看的报纸，“人家皮埃尔先生办事讲究，我们自然也不能小气。”

    “亨利，你去拿纸笔过来，我这就把这两道菜的配方写给你。”

    亨利愣在原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这就答应了？连句推脱都没有？

    这可是能让港督和洋行大班抢破头的御膳绝活，他就这么痛快地交出来了？

    陈景垣看了一眼发呆的亨利，将手里的电报往桌角一压。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纸笔，顺便把保罗叫上来当翻译。”

    “是！是！我这就去！”亨利回过神，赶紧憋住笑，快步跑出办公室。

    五分钟后，保罗跑进屋里，他身上系着白围裙，手里攥着钢笔和厚厚一沓信纸。

    沈砚翘着二郎腿，看着桌前站着的洋徒弟。

    “保罗，我念中文，你直接翻成法文写下来，克数和步骤一点都不准错。”

    “是，导师！”保罗挺直腰板，拔开钢笔帽。

    沈砚不紧不慢地开始口述，“樟茶鸭，选三斤半左右的秋季肥鸭，花椒五十克，樟木屑两百克，龙井五十克……”

    “金缕玉衣卷，绿豆面与小米面按六比四调浆，九节虾仁三百克拍胶，混入蟹黄五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