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1189章 两翼齐飞,敲打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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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蝶飞电子总厂的行政大楼,张明远弯腰坐进市委办派来的帕萨特后座,对司机吩咐道:“师傅,先不回市委招待所,去一趟咱们市经开区管委会大院。”
车子调了个头,顺着灯火通明的园区主干道向东驶去。
张明远靠在椅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那栋六层光电研发大楼,脑子里把刚才给甘守田铺设的这盘棋,从头到尾又复盘了一遍。
他今天之所以费尽口舌,甚至不惜动用省城高校实验室、省建行低息贷款和深市乘风资本的五千万风投去推着甘守田转型,绝不仅仅是为了帮甘守田这个老大哥避开即将到来的DVD专利屠杀。
在张明远的布局里,蝶飞电子的转型,是一步能同时盘活市经开区、龙腾新区乃至整个北安省工业棋局的关键妙手!
试想一下,如果不出五年,这家原本只知道买日本芯片做贴牌组装的代工厂,真能在手机摄像头光学模组、微型声学器件、FPC柔性排线和电脑大功率电源这几条赛道上杀出重围,手握几十项底层工艺专利,成长为年产值几十亿乃至上百亿的国产核心元器件企业——
那对大川市和北安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北安省这个常年靠挖煤炼铁度日的内陆老工业基地,真正拥有了一家站在全国消费电子供应链上游的科技标杆!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市委书记杨海金冲刺省会久安市长,还是省委书记郝长鸿和省长赵建川向上级部委交出老工业基地转型答卷,蝶飞电子都将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块金字招牌;
而作为这一切的总设计师,这份实打实的孵化政绩,更会成为他张明远未来在仕途上扶摇直上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口大锅里的肥肉,龙腾新区也能顺理成章地分走一大半!
目前蝶飞电子的总厂和十六家配套厂虽然落户在市经开区,但市经开区的工业用地已经趋于饱和;
而龙腾新区刚刚升格为市直属正县级,头顶上戴着“北安省高新数字化转型示范工程”的桂冠!
什么叫数字化转型?绝不单单是引进搜狗搜索和焦点网几百台服务器搞软件代码,真正的数字经济,讲究的是“软硬一体、两翼齐飞”!
一旦甘守田想通了拍板转型,由乘风资本注资五千万成立的“蝶飞光电与精密声学新材料子公司”,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作为高新硬件制造项目,直接落户到龙腾新区的高新科创产业园里!
市经开区的总厂继续做它的SMT贴片和数码代工现金牛,而真正代表未来高新技术方向的摄像头镀膜封装与柔性连接器生产基地,全扎根在龙腾新区!
这样一来,不仅市经开区稳住了基本盘,龙腾新区的高新产业成色更是能原地翻上一倍!
想到这儿,张明远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视线投向了前挡风玻璃外越来越近的市经开区管委会办公楼。
产业蓝图画得再漂亮,也得有一支能护得住盘子的干部队伍才行。
今天上午李跃进带人去封蝶飞电子大门这件事,暴露出了市经开区管委会内部一个严重的问题——
老师林振国前脚才带队去南方开会两天,市环保局一个副局长敢不跟管委会打招呼就直接进园区拉闸贴封条;
而甘守田把求救电话打到市经开区管委会和党工委后,留守在家里的几个副职领导,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顶回李跃进的无理执法,全都选择了缩起脖子打太极、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明星企业被掐断电源!
虽然他张明远目前的精力主要放在龙腾新区,但他身上毕竟还挂着“市经开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常务副主任”的正式头衔!
林老师不在家,他这个二把手今天要是不亲自登门亮一亮态度、敲打震慑一下管委会里这帮混日子的老油条,这帮人还真以为市经开区是个没人管的养老院了!
不过张明远心里也很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市经开区管委会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外敌上门、内部装死”的荒唐局面,根源在于这里的干部结构跟当初的南安镇、清水县老局办一模一样——全是从市直各个老衙门平调或者分流过来的老油子!
在体制内混了十几二十年的老资格干部,脑子里早就形成了一套根深蒂固的生存哲学:
规矩和文件是死的,而大川市体制内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和面子才是活的!
在他们看来,蝶飞电子就算停产亏上几千万,那是甘老板自己的钱,跟他们每个月领死工资的铁饭碗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李跃进是市环保局的实权副局长,背后又站着退下来的李正清老书记,要是为了一家外来私企去跟李跃进拍桌子硬顶,那就是得罪了本土老家族、断了自己的后路!
“宁可不干事,也绝不得罪人;只要程序上找得出借口,哪怕天塌下来也先顾着人情面子”——
除非将来市经开区也能像龙腾新区那样来一场刮骨疗毒的大换血,把那些只认实绩、不讲人情世故的年轻狼群填进来,否则单靠林振国一个文人主官在上面苦口婆心,这种暮气沉沉的官僚沉疴根本不可能靠自觉改掉!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帕萨特轿车驶到了市经开区管委会大院门前。
相比于龙腾新区那栋耗资三点八亿、采用全玻璃幕墙和挑高十米办事大厅的十六层现代化行政中心,早建了好几年的市经开区管委会,环境显得陈旧又局促。
大院里立着一栋九十年代末盖起来的五层白瓷砖办公楼,外墙瓷砖经年累月被工业区的煤灰熏成了灰黄色,墙角处还留着几道雨季渗水的黑印子。
院子西侧搭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车棚,底下歪歪扭扭停着几十辆自行车和几台掉了漆的桑塔纳公务车;地上扫成堆的干枯梧桐叶被北风吹得满院子乱滚,两盏老式水泥路灯泛着昏黄暗淡的光。
门房里的老保安缩在取暖器旁看报纸,抬头瞥见驶进来的帕萨特挂着市委办的专段黑牌,一句都不敢多问,任由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大院深处。
这会儿距离五点半下班只剩下不到五分钟。
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六七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手里端着不锈钢保温杯的中年干部,已经早早从楼里溜达了出来,正聚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底下抽着烟、等着掐点下班。
几个人吞云吐雾,嘴里聊得热火朝天的,赫然正是今天上午蝶飞电子被封门的事。
“哎,你们说今天市环保局李副局长带人把蝶飞电子那两个大车间给封了,这都快下班了还没动静,过两天林主任从南方开会回来,知道咱们管委会没去把封条拦下来,会不会在例会上冲咱们发火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干部吐了口烟圈,有些担心地问道。
“发什么火?这事儿哪能怪得着咱们头上来!”
旁边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科长嗤笑了一声,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茶叶沫子:
“上午那个甘老板急得乱转,不光给咱们管委会打了电话,连党工委马副书记那儿都找去了。结果呢?马副书记不也一样是打哈哈和稀泥,只说让企业先配合市局自查整改嘛!党工委都不出头,咱们跟着瞎操什么心?”
另一个瘦高个干事夹着烟头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要我说啊,那个蝶飞电子也是树大招风!仗着自己是今年请回来的明星企业,平时在园区里眼高于顶,去他们厂搞个安全检查连包像样的烟都舍不得递。这回撞上李跃进副局长的枪口,让他们停工放放血、长点记性也是活该!”
“行了,你们少在外面瞎咧咧两句吧!”
站在人群中间、披着一件黑色羊毛呢外套的五旬中年男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门提点道:
“今天这根本不是什么环评手续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天李正清老书记的那个亲孙子李伟在清水县犯了事被抓进去了,听说就是咱们管委会挂名的那位张明远常务副主任在背后动的手!蝶飞电子是张明远一手从南方拉回来的招牌,李跃进今天带人封蝶飞的门,那是老李家在跟张明远隔空斗法呢!”
周围几个干事一听这话,纷纷吸了口气:
“我说李副局长今天怎么亲自下场贴封条呢,原来是神仙打架啊!那咱们今天没去硬拦着就更对了!李跃进在市直机关根子硬着呢,后头还有李老书记撑腰,谁傻乎乎为了个厂子去触老李家的霉头,那才是脑子进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