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五谷圣君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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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的动作极为娴熟,他弯着腰,双手抓起一捆捆秧苗,头也不抬,只是双手发力,那些秧苗便精准地落在水田各处该有的位置。只片刻他便忙完了手上的事,然後挽起袖子走进水田中。
路过杨义身边的时候,他疑惑地望着杨义:「傻小子,你不干活在发什麽呆?」
「你是……」杨义迟疑地看着他。
「我是恁爹!」中年男子抬手就在杨义头上敲了一下,发出咚地一声响。
我是你爹!
杨义双手抱头,只敢心中腹诽,不敢大声逼逼。
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这里是幻境,只不过手段太过高明,他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若如此,那杨义有理由推测,面前这个标准老农打扮的中年男子便是洞府的主人,五谷圣君!
所以……这是一场考验?
怎麽这些圣君都喜欢搞这种事?
那万象圣君选择衣钵传人的时候,就在万象洞府里留下了诸多考验。五谷圣君也是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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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去挖人家的灵土母本而已,怎麽就激发这场考验了?
如此说来,石碑中本就暗藏了这一道考验,只是以前石碑断裂,从未有人遇到过,他这次将石碑修补好了之後便触动了五谷圣君生前留下的某些手段,然後进入了这个幻境中。
可人家万象圣君留下考验,是要留下自己的衣钵传承和洞府的,杨丫从中受益良多。
你一个农家留下考验作甚?总不能说要传授自己种田的心得经验,或者让自己继承洞府吧。
他要这洞府没什麽用啊,虽说两座都是圣君洞府,可本质上不是一回事。
万象洞府的作用要大多了。
五谷洞府内贵重的是那金雷竹和灵土母本,洞府本身其实是个鸡肋。
「陈五谷,你家这傻孩子又不听话了?」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大嗓门。
杨义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此间幻境中不止他和那中年男子两个人,视野所见,一片片水田相连,水田中多有劳作身影,便连田埂上也有人挑着秧苗在走动。
还有人在驭牛犁田。
他方才竟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不是他观察力不够,倒像是一种思维认知上的限制,直到那个大嗓门响起,这种限制才被打破,整个世界也活了过来。这赫然是一幕欣欣向荣的农忙景象。
大嗓门是个中年妇人,头上包着方巾,体型宽胖,面容竟有些富态之感。
果然是五谷圣君!
大嗓门声音落下後,陈五谷悠悠道:「胖婶我刚看你家男人去村东头王寡妇家那边去了……」
笑嘻嘻的胖婶瞬间不嘻嘻了,将手中秧苗往地上一丢,脸上勃发杀机,噌噌噌踩着泥往田埂走去,口中怒骂道:「这个臭男人,今天要是叫我逮到我把他屎打出来。」
「胖婶家的男人去找王寡妇咯。」
田埂边玩耍的孩子一边跑一边叫嚷,引起四周一阵哄笑。
胖婶跑的更快了。
「干活!」陈五谷看向杨义。
「啊……哦哦。」看热闹的杨义赶紧应下。
太真实了,四周的一切就像是真正的世界,没有给他半点违和感,如果这是考验,杨义不知道自己要做到什麽程度才算通过考验,但听话总是没错的。插秧嘛……他会的。
杨家坳虽在山脚,但其实不以打猎为生,族中多有水田,只在农闲时大家才会上山打点猎物。
所以他和杨勇杨丫都会这些事。
不知哪里飘来了歌声,并不是什麽优美的曲子,只是很普通的调子,但唱歌的人很有力量,让听歌的仿佛也多了一些力气。
忙碌大半晌,杨义累的直不起腰。
没有灵力,没有神念,如今的他好像真的就只是十三四岁的身体。
肚子咕噜噜叫。
这怎麽还饿了呢?
杨义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看向陈五谷:「什麽时候吃饭?」
陈五谷抬头瞧瞧他:「臭小子是不是真傻了?活不干完哪有饭吃?」
干完才能吃饭?杨义望着还有大半空余的水田,一脸绝望。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人才将这一片水田的秧苗插完,杨义双腿打着摆从田里走出来,甚至都没心思去考虑在陈五谷面前好好表现了。他现在只想乾饭,睡觉!
「别动!」陈五谷忽然叫住他。
杨义转头望去:「怎麽了?」
陈五谷没说话,只是示意他往下看。
杨义低头一瞅,起一身鸡皮疙瘩,只见自己两条小腿上吸附了至少五条粗大的水蛭……
一个个吸的肚大体圆。
就说自己怎麽浑身发软,原来是被吸多了。
他从小就怕这些东西。
他麽的一个幻境搞这麽真实干嘛!
陈五谷已上前来处理,看的出来,这家伙很有经验,竟没费多少力气便将五条水蛭全部拔了下来。
夜色降临前,两人一前一後进了庄子,来到一间有篱笆围着的土屋前。
「夫君回来了。」温柔的声音响起。杨义抬眼望去,神色一呆。
无他,从那简陋的屋内迎出来一个瞧着不到二十的女子,肤白貌美,个子高挑,身段妖娆,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宫装长裙,不但声音温柔,笑容也甜美至极。
这般女子,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不逊色杨义身边的那几位了。
他掏了掏耳朵,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夫君累了吧。」女子又开口,从陈五谷手上接过带回来的农具,一副贤惠模样。
杨义看着打扮得体尽显富贵的女子,再看看浑身泥浆灰头土脸的陈五谷和自己……
「你看什麽?不认识你小娘了?」陈五谷皱眉望着杨义。
我小娘……
杨义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不来,很想问问他,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面前这位的画风跟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吗?
如果说他和陈五谷是地下的泥,那面前这位就是天上的云。
还有那简陋的屋子,这样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简直就像是猪圈里走出来一个仙女。
他一整天都没发现这个幻境有什麽破绽或者不对劲的地方,可一回来就发现了一个巨大且明显的。这五谷圣君绝对是个老色批,搞个幻境都要在里面享福。
而随着杨义踏进「家门」,发现家里小娘还不是一个,而是足足三个气质不同,燕瘦环肥的女子!
杨义深恶痛绝!
夜间,屋内烛火跳动,他手上抓着一个窝窝头,面前是一碗不算浓稠的粥饭,桌子中央摆了一碟咸菜。
陈五谷左手边一个小娘气质清纯,右手边一个小娘身段妖娆,那方才迎出来的小娘就站在他身後,给他轻轻捶着肩。
他抱着缺了一个口子的大碗,吸溜溜地吃着粥饭。
这画面怎麽看怎麽诡异。
「吃啊,你不是早就饿了。」陈五谷忽然抬头看向杨义。
杨义轻咳一声:「前辈……」
陈五谷神色一怔,转头对右手边那个妖娆妩媚的小娘吩咐道:「这孩子真傻了,快给他烧个符纸水镇一镇。」
前辈你这麽搞就没意思了!
如此不合常理的情景,我很难沉浸其中啊。眼看那位小娘真的要给自己烧符纸,杨义赶紧闷头乾饭。
陈五谷这才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就对了,赶紧吃。」
杨义一口气吃了四个窝窝头,这才拍了拍肚子:「饱了,我去休息。」
「去吧,早点睡,明日还有活要干。」
片刻後,杨义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双手枕着脑袋发愁,如今来看,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可五谷圣君弄出这麽个幻境,到底想考验自己什麽呢?
如果自己没通过,那又会怎样?
忽地听到另一边房间有些动静,杨义侧耳听了一下,是那三个小娘在嬉笑不停,隐约还有什麽「大王,来抓我呀」之类的话。
这老色批在玩什麽搞的这麽开心?
杨义听的烦闷,把厚重的被子往身上一卷,捂住了耳朵,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农忙时是真的忙,杨义与陈五谷接连忙了小半月,才将田里的活全部干完。
接下来就是每日跟他在田里巡查,哪里秧苗死了需要补救,哪里田埂需要修补……每日都是一些繁琐的小事。时间流逝,杨义已不去考虑什麽考验的事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除了家里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小娘有些格格不入外,这就是一个极为真实的世界。
既如此,那在这里生存下去就行,真要有什麽考验,早晚都会来的。
秧苗逐渐长大,在杨义和陈五谷的精心照料下,慢慢抽出了稻穗。
夜间,杨义才刚刚睡下,便听外面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大叫:「野猪下山了,野猪下山了。」
杨义一惊,赶紧起身穿衣。
野猪下山,不仅会伤人,而且会糟蹋庄稼。
他推门而出时,对面陈五谷也冲了出来,招呼他一声:「跟我走!」
整个庄子的男丁都动了起来,这一次下山的野猪数量有些多,大家都拿着盆,四下敲打驱赶,夜色中,隐约能听到稻田里野猪传来的哼哧哼哧声,长势正好的苗子不知被糟蹋了多少。
杨义也为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奔走,忽地侧面有动静,转头一瞧,正见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顶着两只獠牙冲撞过来。
杨义本能地想催动灵力,抬手给它一拳。
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是个十几岁的普通少年,每日只能吃两顿饭,哪有杀猪的本领?
野猪很快冲到近前,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便在这时,破空声响起,一柄铁叉侧面飞来,正中野猪的後腿,锋锐的叉子扎进野猪体内,巨大力量带着它侧面翻滚。
一道人影扑了过来,正是陈五谷,偏头瞧一眼才刚做出规避动作的杨义,迅速来到野猪面前,抓住铁叉,用力拔出。
鲜血飞溅。
野猪未死,吃痛之下闷头逃跑。
陈五谷欲追无果,只能悻悻而归,望着杨义道:「没事吧?又被吓傻了?」
「没事。」杨义摇头。
「下次遇到这种畜生躲远点。」陈五谷叮嘱一声。
「哦。」
大半夜的努力,野猪被驱赶,但村庄壮丁却伤了好几个,其中一个肚子都被挑破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活下来。
那一夜的骚乱之後,庄中成立了一个护卫队,每夜出动,四处敲锣打鼓,免得再出现野猪糟蹋庄稼的事。
又是半月後。
小院中,陈五谷面色忧愁,哪怕三位小娘在旁边用心服侍也舒展不开他眉宇间的郁结。无他,已经快很久没下雨了,田里的庄稼快要成熟了,没有水可是大问题。
距离庄子十多里外倒是有一条河,但水面也在下降,而且那河水是被另一个庄子的人把持着,轻易不会分润给外人。
庄中召集了人手议事,很快决定前往十里外的庄子,带上礼物请人家匀一些水过来。
事情紧急,议事之後第二天,各家各户都出动了人手和礼物,由庄头带人前往。
杨义也跟了过去。
两个庄子的人具体怎麽商谈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事谈着谈着,不知怎地就变成了械斗。
己方人马只带了礼物过去,却没带器具,如此械斗之下,自然没能占到便宜。
一场架打下来,不但没弄到水,反而几乎人人挂彩。
便连陈五谷都被打断了一条胳膊,杨义倒是没受什麽严重的伤势,只是眼眶有些乌青。
夜间小院中,这位五谷圣君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眉宇间的忧愁愈发浓郁了。
不远处的院落里传来忽地悲怆的哭声。
陈五谷一惊,连忙起身。片刻後归来,叹息道:「胖婶家的死了。」
胖婶家的……那个喜欢钻寡妇门,被胖婶抓过好几次,却屡教不改的汉子,杨义昨天见过,伤的很重,当时他就觉得恐怕熬不过去了,今日果然印证了心中想法。
天上忽有雷鸣,云层很快密布。
「贼老天!」陈五谷仰头怒骂,「怎麽就不能早点来雨呢?」
若是昨日便来雨,那他们也不必跟人低声下气,更不会因为言语不和而斗一场。
大雨很快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声,四周欢快的叫喊声,胖婶家的哭泣声,交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