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你不要命了！”

    冯胜也是急了。

    他虽然知道郭年是个狂臣，但也绝没想到他会狂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陛下的圣旨！”

    “你虽然受了重伤，但若是抗旨，哪怕有天大的功劳，也绝对保不住你的脑袋！”

    “听老夫一句劝，赶紧接旨！”

    冯胜上前一步，语气极其严肃地劝说道。

    其他将领也纷纷开口，有的是真劝，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拒诏？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但不受君命这句话的前提是——前线打仗！

    现在辽北已经安定下来了，接下来的军事安排其实也完全用不着他了。

    也就是说，郭年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受重伤？

    受伤可不是拒诏的理由！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

    郭年只是将手中的毛笔轻轻放下。

    他拿起那张写好的信纸，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然后，叠好。

    “本官说了。”

    郭年抬头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眼神决然得不容置疑。

    “本官伤重，无法舟车劳顿。”

    “所以，这道诏归令，本官——拒接！”

    郭年将信封好，递给那名已经吓傻了的信使。

    “麻烦使者了，带着这封信带回金陵，交予陛下。”

    信使僵在原地，求助般地看向冯胜。

    但冯胜只是深深地看了郭年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郭年说话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别说是他冯胜，就算是徐达在这里，也绝对劝不回来。

    “是……是……”

    信使不敢再多留一秒。

    他胡乱地抓起郭年的那封信，就想要冲出衙署。

    但他才刚转身。

    郭年却突然又叫停了他。

    “稍等一下。”

    “大人可是回心转意了？”

    信使连忙回过头，松了口气似的看着郭年。

    但郭年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还有一样东西需要信使帮忙一并带于陛下。”

    “张玉。”

    郭年突然挥了挥手道：“把那东西拿出来，让信使一并带回去。”

    听到这句话。

    张玉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明显的迟疑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冯胜、蓝玉等众多五军都督府的将领。

    “大人……”

    张玉压低了声音，“这里人多。而且……”

    而且，那东西真的能拿出来还给皇帝吗？

    “拿出来。”

    郭年的语气平静。

    张玉咬了咬牙。

    他知道郭年的脾气。

    一旦决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于是，他走到书案旁，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截折断的木制箭杆。

    这箭杆有两指粗细，通体漆黑，尾端还留着被暴力折断的不规则茬口。

    张玉将盒子递到郭年面前。

    郭年伸出手，从木盒中拿起那半截箭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亲自递到了那名信使的面前。

    “把这个，一并呈上去给陛下。”

    “这是……”

    信使战战兢兢地接过箭杆，满脸茫然。

    他只是个跑腿的，根本看不出这半截破木棍有什么稀奇的。

    但在场的。

    可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当那半截箭杆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冯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那不是普通的弓箭！

    那是攻城或者破甲用的重型床弩的弩箭！

    而且。

    冯胜打了三十年的仗，他对大明军中制式武器太熟悉了。

    那箭杆的材质、打磨的工艺，尤其是被刻意磨掉却依然残留了一丝痕迹的编号……

    这绝对不是蒙古人的箭！

    这，是大明军器局特制的重弩之箭！

    “嘶——！”

    冯胜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之前郭年刚来辽东赴任时，在停年坡遭遇刺杀的事，他早就听说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淮西勋贵里某些沉不住气的人雇凶杀人，而朱元璋之所以没有追究，是因为大战在即，需要武将卖命，所以选择了默许。

    但这件事儿，郭年从来没有提及过。

    他以前以为郭年是不知道是谁做的。

    但现在看来……

    恐怕郭年一直心知肚明。

    而且。

    郭年现在的伤势，他也听说了。

    他也带人一起来看望过郭年，还扬言定要为郭年找到凶手！

    但郭年却拒绝了他的参与。

    而当他询问郭年是否知道凶手是谁时，郭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他也猜测过是谁刺杀的，但心中一直不敢确定。

    但现在，郭年突然拿出了军中严密管制的武器。

    这是不是说……

    这支箭，是否就是郭年这次遇刺、且导致王敏身死的刺杀中留下的凶器！

    这支箭是军中的管制武器。

    那是不是说，这次的幕后刺杀者。

    也是军中之人。

    甚至……

    根本就是当今圣上亲自布下的死局！

    冯胜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万般事情，这些事情也逐渐连接到了一起。

    组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而且——

    “郭年他……这是要干什么？！”

    冯胜看着郭年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皇帝暗中派人刺杀臣子，这事儿虽然不光彩，但在历朝历代虽然非常稀少，但也绝非没有。

    刺杀死了，那就是一件悬案。

    若是没死，大家也心照不宣地装糊涂，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被刺杀的臣子敢反咬皇帝吗？

    不敢，不敢的。

    可现在。

    郭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把这支代表着皇家刺杀铁证的断箭，公然交还给皇帝！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直接挑明，他已经知道是朱元璋派人来杀他了！

    这是在彻底撕破脸，直接跟座上那位，明牌开打了啊！

    “拒诏……”

    冯胜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词。

    造反？！

    郭年这是准备要造反了吗？！

    冯胜的眼皮狂跳，强行压制内心的翻江倒海。

    不可能吧。

    虽然辽东天高皇帝远的。

    而且郭年在此拥有恐怖的民望，以及那一万只听命于他的新军……甚至，还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巴特尔的三万漠北精锐！

    但。

    自己手里可有十几万的明军呢！

    自己才是真辽北真正的军头儿！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绝对不能以常规眼光看待郭年。

    郭年可不是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