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之后，叶凡落在了一片坍塌的山坡上。

    这是落日山脉南边的一条支脉，山势本来不高，可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山势可言了。

    整片山体从中间被削下去一大截。

    顶上的山头没了，露出底下被翻出来的黄土和碎石，断面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一刀切下去。

    山脚下的庄子塌了大半，青砖黛瓦碎了一地。

    断墙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裂纹。

    有的地方直接被轰出了大洞，窟窿边上还挂着烧焦的梁木。

    庄子正中那片广场碎得最惨。

    石板地裂成蛛网状，缝隙里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沿着地缝流了好几条。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穿家丁服的、穿供奉袍的、穿长老衫的，从通天境到地仙都有。

    死状各不相同。

    有的被砸扁了。

    有的被土刺穿了胸口。

    有的整颗脑袋陷进了地面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按进去的。

    叶凡蹲下来看了看最近那具尸体旁边的地缝，伸手摸了一把土。

    土是温的。

    翻出来的新土。

    还带着刚被灵力碾过的余热。

    他把那捧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了。

    这股土系灵力的味道太熟了。

    他在混乱海见过。

    在祖地见过。

    在凤仙城见过。

    那股力道不单单是重，它还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暴烈劲儿，土系灵力能压到这个份上的，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

    “沙曼罗？”叶凡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女王？

    是你吗？

    翠薇过来道：“公子，这残留的气息，我感觉也像是莎女王。”

    “只是，她怎么也在这里？”

    叶凡和莎女王在小仙界的时候就散了。

    之后的几场大战她都没有出现过。

    叶凡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难不成她也和魏敏一眼，来到了这神陨世界？

    庄子深处还有活气，叶凡神识一扫，剩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缩在后院的地窖和柴房里，有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那些通天境以上的修士一个不剩，全被清干净了。

    叶凡往庄子深处走了几步，脚底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碎了一半的牌匾，上面剩半个“罗”字，另一半被什么东西砸没了。

    “罗家。”叶凡把牌匾翻过来看了看，“就是这儿。”

    翠薇从后面跟上来，环顾了一圈：“出手的人没留活口，通天境以上的杀干净了，老弱妇孺没动，的确像是沙姐姐的做派。”

    莎女王杀伐果断，但又不至于滥杀无辜。

    笑笑点了点头：“土系灵力，力道沉猛，杀伐果断但不滥杀，很像是莎女王的做派。”

    “我就想不通了，她为什么要把这里的人给屠了？”

    “难不成是来给魏敏妈妈报仇的？”

    ……

    百里开外。

    一片荒山的背阴坡上，空气忽然拧了一下。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来，落在坡顶那棵歪脖子老松底下。

    两个都是女子。

    一个穿暗红长裙，身姿慵懒，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往松树底下一靠，像是刚睡醒出来遛弯。

    另一个明艳照人，眉眼锋利，腰上挂着一串银饰。

    手镯、银链、小银铃，走一步响一串，叮叮当当的，听着倒不吵。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儿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沙曼罗和魏敏。

    魏敏往落日山脉南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隔着百里地，罗家庄子那片塌下去的山头只剩一道模糊的灰线。

    可她就是能看见似的，看了好几息才收回目光。

    “三年了。”魏敏把手腕上那串银镯子转了一圈：“这个仇，姑奶奶我终于报了。”

    “报是报了，可惜，现在还没实力对付幽冥山庄。”

    沙曼罗从腰后摸出一个小酒壶：“急什么。”

    “这才区区几年，你就飞升境了，再给你几年时间，要灭幽冥山庄不在话下。”

    魏敏回头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我能够踏入飞升境完全是机缘巧合，哪像沙姐姐你，都五成的天地之力了，今天要不是你，罗家的仇也报不了。”

    沙曼罗没接这话，把酒壶塞上盖子。

    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行了，罗家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正主还在北边那片灰罩子里头蹲着呢。”

    “你现在的修为对付罗家够用，对付幽冥山庄，差得远。”

    “我知道。”魏敏把银镯子往里推了推，眼底暗了一下：“所以我得赶在他们发现罗家出事之前，把能做的事做了。”

    “走吧。”沙曼罗伸了个懒腰，腰上的银饰跟着叮当响了一串，“先回去。”

    两人刚要动身，沙曼罗忽然停了一下，偏头往罗家庄子那边看了一眼，眉头动了动。

    “怎么了？”魏敏问。

    “有人过去了。”沙曼罗眯着眼：“人数还不少，也不弱，都是往罗家废墟去的……去吧，去吧，我们都已经离开了。”

    魏敏松了一口气：“他们来的还挺快的啊？”

    “罗家是他们的狗，狗死了总得有人来看看。”沙曼罗把酒壶挂回腰上，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不过好像不止幽冥山庄的人，还有一道气息，有点意思。”

    “什么气息？”

    “说不上来，反正不是幽冥山庄那帮灰扑扑的味儿。”沙曼罗收回目光，“不管了，咱们先走，罗家的事完了，下一步得去摸摸幽冥山庄外围的哨点，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能剪几个是几个。”

    魏敏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晃，从坡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