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圣地那一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道气息，两道气息，然后是几十道，几百道。

    那些气息从地平线的尽头涌起来，密密麻麻地铺过来，像潮水，也像蝗虫。

    苏玥眯起眼睛看过去，看到那边的天边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那些人穿着各种各样的衣袍。

    有的飞在空中。

    有的骑着灵兽。

    有的踩着法器。

    一层叠一层，像是整片天空都被他们挤满了。

    “这是……全部来了？”金不换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声音有点发虚。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片压过来的黑潮到底有多大。

    那些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苏玥大概数了数……百万不止。恐怕还有更多。

    “这是最后一战了。”

    玄机真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沉：“这终极一战，又有谁不想仔细的观摩呢。”

    苏玥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最前面那几道身影上。

    南宫镇岳走在最前面，暗金色的长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飞升境，再往后是更多的人。

    那些人里，有圣地本部的弟子。

    有附庸势力的修士。

    有被强征来的散修。

    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叶凡没动。

    他还闭着眼睛，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儿跟一尊石像似的。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和衣角吹得动了动，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过了盏茶的时间。

    圣地的队伍已经停在了那片空域的另一头，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天边。

    南宫镇岳站在最前面，没有急着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叶凡的方向。

    他身后的那些飞升境也都站着没动，等着。

    叶凡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跟昨晚在油灯底下坐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看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南宫镇岳，嘴角动了一下。

    “终于来了。”

    南宫镇岳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他飞得不快，暗金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那黑压压的百万之众像是退潮一样往两侧让开，给他留出一条直通前方的路。

    他飞到叶凡前方约莫百步处，停下来。

    悬在空中。

    跟叶凡面对着面。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百步的距离站着。

    一个老，一个少。

    南宫镇岳先开了口。

    “叶凡。”他的声音不高，但传得远：“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想跟你绕弯子。”

    “今日这一场，你打不过我的。”

    “弑九剑都死在我的手里，你又拿什么和我打？”

    “你有家人，有妻子，有女儿，有儿子，难不成你就想要弃他们于不顾？”

    “我给你一条活路。”

    “立下天道誓言，归顺我圣地，你杀我圣地的人、杀我圣子的事，我可以一概不追究，天宫的人我可以一个不杀，你的人我也一根手指头都不动。”

    叶凡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感受南宫镇岳身上的气息。

    上一次见到的那个是化身，隔了一层，感觉不太真切。

    这会儿真身站在面前，那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那具化身浓烈了不止一倍。

    那种冷不是冰霜的冷，是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冷。

    阴恻恻的，贴着皮肤往里面钻。

    叶凡皱了皱眉。

    这气息不对劲，跟那三个被强行拔高境界的飞升境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可又比他们浓了太多。

    “归顺？”叶凡收回思绪，看着南宫镇岳：“你儿子我杀了一个，你圣地的人我杀了不止一个，你让我归顺，回头你找个机会把我剁了，我找谁说理去？”

    南宫镇岳道：“不会，我定待你如手足。”

    叶凡笑了：“南宫镇岳，我就搞不清楚了，我杀了你圣地那么多人，你应该恨我入骨才对，怎么可能还给我活路？”

    “你不是南宫镇岳？”

    南宫镇岳顿了一下：“叶凡，我不是南宫镇岳，难道你是？”

    “我最后问你一遍，归不归顺？”

    “行了。”叶凡打断他，“别劝了，今天站在这儿，就没打算跟你回去。”

    南宫镇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叶凡的方向，虚虚地点了一下。

    那一指看起来轻飘飘的。

    没有真元外溢。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像是一个老人在跟人指路似的。

    可那一指落下的瞬间，叶凡感觉到整片空域都压了下来。

    不是气浪，不是威压，是整片空间本身在朝他挤过来。

    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他来不及多想，剑指一并，真元往经脉里一压，抬手就是一剑。

    一剑光寒十九州。

    那道剑光从剑指上迸出去。

    银白色的弧线切开了正前方那片压过来的空间。

    剑意凝练得像一条绷紧的弦。

    可那条弦只撑了不到半息。

    南宫镇岳那一指压过来的力道像是整片天空的分量，剑光撞上去，只把那股力道削薄了一层，然后就被整片压了回来。

    叶凡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飞了百来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衣袍没破，可里面肋骨隐隐作痛。

    一招。

    就一招，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