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玥走到叶凡的院子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院门半敞着，里面没点灯，月光从院墙上方铺下来，把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叶凡站在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底下，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片树叶，来回翻着看。

    苏玥在门口站了两息，才走进去。

    “你找我？”

    叶凡转过身，嗯了一声，朝石桌那边抬了抬下巴：“坐。”

    苏玥走过去坐下。

    她跟叶凡认识这么多年了，很少见他这样说话。

    平时都是直接传音，像今天这样正正经经把人叫来坐着的次数，基本没有。

    她在石凳上坐下，没开口，等他说。

    叶凡在对面坐下来。

    月光照着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可苏玥看得出来，他今天有点不一样。

    平时他要是有什么正经事要说，脸上会带点笑，哪怕是装的。今天连装都没装。

    “明天我去打那个老东西，要是我没回来，你带着笑笑他们回华夏。”

    苏玥皱起眉头。

    叶凡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往她那边推了过去。

    苏玥低头一看，是个不大的圆珠子，灰白色的，通体圆润，表面连一道纹路都没有，像是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玉佩。

    她认得这个玉佩。这是随身空间的入口。

    叶凡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没有之一。

    空间里头装着几百万号人，还有六足刀篪大军、人皇果树、玲珑塔，全在里面。

    “这干什么？”苏玥没伸手去接。

    “你拿着。”叶凡说：“明天我要是没回来，你带着笑笑、紫鳞、念凡、思凡，还有空间里的那些人，都回华夏去。”

    “传送通道你知道在哪儿。”

    “到了华夏之后，把通道毁了，毁干净点，别让人顺着摸过来。”

    苏玥盯着那颗玉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把空间给我了，你呢？”

    “我用不上了。”

    “叶凡你少在这儿跟我说这种话。”

    叶凡没接她这句。

    他往后靠了靠，靠在树干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苏玥，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我没回来，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做。”

    “空间里的几百万人不能跟着我一块儿死，笑笑他们还小，得有人带他们走。”

    “我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就是你。”

    苏玥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叶凡说得对。

    空间里那么多人，总得有个去处。

    叶天还小，紫鳞也还小。

    姜芷柔带着两个儿子。

    要是叶凡真的死在明天那一场里，这些人都得有人管。

    可这话听着就是不舒服。什么叫“我用不上了”？什么叫“万一没回来”？

    “你自己跟南宫镇岳打过吗？”苏玥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回不来？”

    叶凡想了想，说：“我没觉得自己回不来。”

    “那你交代这些干什么？”

    “因为万一。”叶凡转过头来看着她：“苏玥，弑九剑那么强，拼到最后一口气才把南宫镇岳打成重伤。”

    “我比他强吗？我不敢说。明天那一场，我有把握打，但没把握一定赢。”

    “万一我输了，总不能什么都没准备吧？”

    苏玥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她心里清楚，叶凡这话没毛病。

    他明天要跟一个飞升境巅峰的老怪物打生死局，提前交代后事是应该的。

    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苏玥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明天要跟南宫镇岳拼命，心里不能有牵挂。

    把该交代的交代完，把该托付的托付掉，明天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打那一场。

    苏玥低下头，看着那颗灰白玉佩。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感觉了一下它的分量。

    很轻，跟它的实际价值完全不匹配。

    “好，我拿着。”

    她说，“但我提前跟你说好，这东西我就是暂时替你保管，明天你打完了，自己回来拿。”

    叶凡看着她，嘴角终于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行。”

    苏玥站起来，把玉佩揣进怀里。

    叶凡伸手将苏玥拉入到了怀里：“苏玥，谢谢你，以后，我若是没有回来，他们就全拜托你了。”

    苏玥抬起头。

    有人说，抬起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可是，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不行了呢？

    “把他们交给我，你就放心。”

    “若你真的未归来，我就带他们去华夏，然后毁了传送通道。”

    “紫鳞在接受传承，冰后也还未醒来，还有楚楚，他们都没有醒来，她们醒来后，战力不可小觑。”

    “还有，翠薇和笑笑现在都是五行齐全，她们两任何一个突破到飞升境，都是掌握五成的天地之力，媲美弑九剑。”

    “再加上我，我有预感我很快就能够达到四层天地之力，只要她们任何一人突破，我配合她们就有信心宰了南宫镇岳。”

    “若是你没回来，我就带他们苟起来，待在足够强大在出来报仇。”

    叶凡点头：“对，就这么办。”

    不知不觉，天亮了。

    苏玥往窗外看了一眼，月亮已经挪到西边去了。

    她有点慌，心想怎么这么快呢。

    可天真的是亮了。

    外面营地里响起了号角声，是集结的号。

    “相公，我替你梳妆。”

    苏玥从旁边把干净衣服递给叶凡，他换上，系好腰带，站在那儿让她把头发拢起来。

    苏玥绕到他身后，把他散着的头发拢了拢，从袖子里摸出一根发带，一下一下地梳顺。

    她梳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好像梳得慢一点，这个早上就能长一点。

    “你这头发有点长了。”她说。

    “回头再剪。”

    苏玥没接话。

    她把头发梳顺了，拿发带缠上，扎紧，打了个结。

    扎完之后她没有马上松手，把手搭在叶凡肩膀上，停了一下。

    “叶凡。”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我要跟你说清楚，我是替你保管那个玉佩，不是收下了，你今天打完了，自己回来拿。”

    叶凡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走吧。”

    叶凡牵起了她的手，然后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