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暗探归元大道,北俱芦洲惊现神秘上界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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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安和墨玉卿离开昆仑宗返回大周飞舟升起的时候,赵辰安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传讯玉符,迟迟没有催动。
他先想到了青溪城。
九灵儿。
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他可以把九倾从轮回里找出来,但不能把一个还没完全站稳的小姑娘直接拽进前世旧账里。
那不是找人,那是逼人。
玉符终于亮了。
赵政的声音先传了出来,还是那副稳得过分的样子。
“父皇,我到青溪城了。她很好。我住在城外。”
赵辰安手指顿了一下。
她很好。
城外。
这两个字一落下来,他心里那口气才算真正松开一点,又马上被另一股说不清的酸意顶住了。
这小子倒是会做事。
知道不能急着闯进去,知道先退到城外,知道把人护住,又不给人添压。
赵辰安原本还担心赵政那性子会直接站到九灵儿门口,现在看,倒是他多想了。
墨玉卿侧头看他。
“怎么样?”
赵辰安把玉符收进储物戒,声音放得很平。
“赵政到了。”
墨玉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赵辰安也没再提。
他现在不想把九灵儿三个字说出口,像怕惊动什么。
可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趟青溪城,他迟早还是要去。
飞舟继续往前。
没过多久,第二道传讯又亮了。
赵霄的声音比赵政直接得多,还是一贯那股硬劲。
“父皇,我到离火宗了。朗叔把我骂了一顿,又给我塞了药。这里的人没想象中那么烦,就是火气太冲。”
赵辰安听到“朗叔”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倒是喊得顺口。
“没被烧废吧?”他低声问了一句。
玉符那头短了半息,赵霄闷闷的声音传回来。
“没有。就是又挨了两掌,离火宗少宗主很强。”
赵辰安忍不住骂了一句:“废话,不强能把你按成这样?”
赵霄竟然还笑了一声。
“我知道。等我把离火宗那套火法摸透,再回来跟父皇说。”
“行。”
赵辰安把玉符收起,心里却知道,赵霄这趟是对的。
这孩子骨头硬,去东胜神州磨一磨,比关在大周皇城里长得快。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脾气别哪天硬到把自己烧穿。
第三道传讯很快接上。
赵紫星的语气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轻快,哪怕隔着玉符都能听出她那股子得意。
“父皇,我已经进混元天关深层了。祸绝真仙说我这次还算老实,没把天关炸了。你放心,我先在这边稳着,过些日子再回去。”
赵辰安听完,手指在船舷上敲了一下。
“你也知道你以前不老实。”
赵紫星在那边哼了一声。
“我那叫有担当。再说了,紫极魔星本来就麻烦,我不进深层,难道留着给天魔门过年吗?”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赵辰安一时还真接不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能稳就先稳,别乱跑。你师尊现在虽然闭关思过,但分身还在,真遇到事就去找她,别自己逞能。”
赵紫星声音低了一点。
“知道了。”
第四道传讯来自赵澜玉。
她那边一开口,先是小金乌“啾”了一声,接着才是她自己兴冲冲的声音。
“父皇,我在万兽宗遗址第三层了!”
赵辰安眼皮一跳。
“三层了?你不是去探路,是去拆家吧?”
“哪有!”
赵澜玉立刻反驳:“我发现了东西,真的有东西,小金乌也看见了。里面有一块很大的骨台,下面还埋着兽纹,我觉得能挖出来。”
她说得飞快,像怕他不信。
赵辰安捏了捏眉心。
这丫头只要沾上“发现了东西”四个字,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她抱着两只幼兽,一边喊“有发现”,一边把别人遗址翻得底朝天的样子。
“先别乱挖。”
他叮嘱:“第三层不是你一个三岁丫头能硬拆的,带着小金乌稳着点,传讯给我,别自己冲进去。”
“知道啦。”
她答得很快,明显没太往心里去。
赵辰安也没空多训。
赵澜玉这丫头从小就这样,嘴上答应得好,转头照样能把自己玩到悬崖边上。
可她偏偏命硬,运气也硬,真出事的时候又总能扛过去。
最后一道传讯最短。
赵鼎的声音一出来,连玉符都像省了灵力。
“父皇,圣朝大典筹备完毕,等你回来主持。”
赵辰安听完,先是安静了一瞬。
这话太短,短得像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圣朝大典。
不是打完就算,不是灭宗之后喝酒庆功那么简单。
大周要往圣朝走,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去压最后一锤。
赵鼎把这件事说成这样,显然是已经把前面的摊子都压住了。
赵辰安问:“你自己扛得住?”
赵鼎那边停了一下,答得还是平稳。
“能。只是等你回来。”
赵辰安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真切。
“好。”
玉符暗下去,飞舟前方的云层也慢慢薄了。
他把五道传讯都收进储物戒里,站在船头没有动。
脑子里一件接一件地过,青溪城、离火宗、混元天关、万兽宗遗址、圣朝大典。
每一件都不轻。
可这时候,他反而比刚从昆仑碑前出来时更稳了些。
至少知道人都在,路也都在往前走。
赵政没有莽进城,赵霄没有被离火宗打残,赵紫星已经进了混元天关深层,赵澜玉那边有发现,赵鼎把大典盯住了。
这就够了。
墨玉卿走到他身边,停下。
“快到了。”
赵辰安看向前方。
地域的方向已经在云海尽头露出轮廓,灵气一层薄过一层,跟东胜神州那种厚得压人的气象完全不同。
那地方他待了很多年,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一次回去,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大周了。
赵辰安低低应了一声。
“嗯。”
赵辰安的飞舟刚落到皇城外,城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已经迎了上来。
赵鼎站在石阶下,身上还是那套惯常的青袍,手里没拿朝笏,反倒像是特意等在这里。
他见赵辰安下来,先行了一礼,动作稳得很。
“父皇。”
赵辰安看着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小子平日里再稳,站在城门口亲自等人,还是少见。
他心里刚冒出一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的念头,就听赵鼎开了口。
“柳青生了。”
赵辰安眼皮动了动。
“生了?”
赵鼎点头,声音还是平的,可眼底那点压着的喜色藏不住。
“是个儿子。”
赵辰安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接话。
儿子?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想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多过一遍。
赵鼎看着他,也没催。父子俩在城门前对视了一息,谁都没说下一句。
赵辰安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半截。
他这些年孩子越生越多,皇城里也越来越热闹,可赵鼎成亲这事,真轮到头上了,他反倒有点不真实。
前线刚打完,圣朝大典也压在案上,结果一回来,先听见自己又多了个孙子。
行。
挺好。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赵鼎的肩膀。
赵鼎身子微微一沉,没躲。
赵辰安也没再说别的,只是把手收回来,眼里那点复杂慢慢压下去,最后化成一句最简单的。
“好。”
赵鼎低头应了一声。
“已经安置好了,母子平安。柳青也醒了,她说等你回来再抱孩子。”
赵辰安“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酸。
他知道柳青那丫头平日里安静,真到了这时候,反倒比谁都懂事。
可她越懂事,他越觉得自己这爹当得有点不称职。
外头一堆事压着,后宅也没少跟着操心,如今连孙子都出来了。
再拖下去,怕不是要直接当祖父了。
赵辰安跟着赵鼎进城,一路没怎么说话。
城内的街巷熟得不能再熟,可今天走过去,感觉又不太一样。
大周不是以前那个大周了,城里巡逻的禁军、来往的官吏、各处传讯阵台,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忙碌劲。
他能看出来,这些年赵鼎把摊子接得很稳。
稳得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都生出几分轻松。
可也正因为稳,才更让人觉得,接下来要办的事不会小。
御书房里,案头已经摆了厚厚一摞章程。
赵辰安刚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最上面那一卷上。
封皮上写着“圣朝大典章程”几个字,墨迹工整,连折页顺序都排得一丝不乱。
他走过去坐下,随手翻开。
礼制、祭天、封疆、改元、朝服、军阵、宗门来使、春秋商行的贺礼、各地新府的入朝流程……一页一页,写得极细。
赵辰安翻得很慢。
他心里清楚,圣朝大典不是摆个场面热闹热闹那么简单。
大周要从天朝往圣朝走,这一脚踩下去,外面看的是风光,里面看的是底子。
祭天怎么祭,谁先入殿,哪几方势力能来,哪些人要留在城外,哪一部分疆域要重新划线,全都得定死。
错一步,别人就会盯着你笑话。
他看完最后一页,拿起朱笔,在最下方落了一个字。
准。
墨迹压下去的那一下,赵辰安才觉得这事算是真正往前推进了。
“章程是谁拟的?”他放下笔,问了一句。
赵鼎站在一旁,答得很快。
“内阁拟了三遍,儿臣改了两遍。最后一遍,是柳若霜和赵政一起过的。”
赵辰安听着,嘴角动了动。
好家伙。
这一个个,真是把他当甩手掌柜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好。
若真什么都得他亲自盯着,那大周也走不到今天。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把每件事都抓在手里,而是把这些人放出去,让他们各自成事。
“行。”
他把章程往前一推:“按这个办。”
赵鼎点头,伸手接过,正要退下,外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
像是故意没让人通报。
赵辰安抬头,正好看见赵道霆从御花园那边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神色比往常更松些,像是刚从什么清闲处出来,半点不像刚接手过一整个王朝的人。
赵辰安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这老爹,怕是又在装。
“回来了?”
赵道霆走到案前,把茶盏放下,先看了一眼章程:“圣朝大典的东西都备齐了?”
“差不多。”
赵辰安回了一句,语气也松了些:“你又想干什么?”
赵道霆抬了抬眉。
“等你圣朝大典办完,我打算去上界一趟。”
赵辰安翻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上界。
这两个字一出来,他脑子里就转得飞快。
以赵道霆如今的修为,真要去上界,绝不是闲着没事逛一圈那么简单。
多半是盯上了什么机缘,或者说,盯上了什么该去清的账。
他没立刻问,只把茶盏端起来看了看。
茶是热的。
赵道霆也不催,就站在对面等着。
赵辰安把茶放回去,抬眼看他。
“等我一起。”
赵道霆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回,他脸上没了那股惯常的老狐狸味,只是看着赵辰安,像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赵辰安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道霆要去上界,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可赵辰安现在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
大周眼下刚把圣朝大典立起来,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偏偏自家这老爹又是个一旦起意就不会回头的人。
他不跟着,心里不踏实。
赵道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父子俩站在御书房里,一时都没再开口。
屋里很静。
赵鼎看了看两人,识趣地退到门边,没插话。
赵辰安也没赶人。他心里知道,这种时候,说太多反倒显得矫情。
过了片刻,赵道霆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他忽然开口:“圣朝大典还没办完,就已经想着往上界走了。”
赵辰安笑了一声。
“你不也是?”
赵道霆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赵辰安倒不是故意顶嘴。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家子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消停。
老爹不安分,儿子们不安分,连刚出生的孙子都赶上了这摊子事。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反而被压得平稳了些。
能折腾,就说明还有路可走。
赵辰安起身,走到窗前。
御书房的窗开着,能看见皇城上空那条国运金龙。
那金龙比以前更凝实了,金鳞一片片铺开,龙身盘在皇城上方,尾端还缠着淡淡的圣光,像是在积蓄什么。
它没有完全舒展开,只是在半空缓缓游走,连带着整座皇城的气运都沉稳下来。
赵辰安看着那条龙,手指在窗沿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气运增长。
这是大周要往前迈那一步之前,天地先给出的回响。
赵道霆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望着外头那条金龙,眼神比平时深了些。
“圣朝大典之后,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他说。
赵辰安没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一旦圣朝大典落成,大周就不再只是地域边上的那个王朝了。
它要真正站出来,去接更大的风,更高的台面,也要去面对那些早就盯着它的眼睛。
该来的,总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