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和杨升就站在院门口。

    谁都没说话。

    杨升看得整个人都傻了，他走的时候，张茹还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

    结果现在不但来了，还跟自己妈坐着谈开了。

    杨兵拍了下他胳膊，先往院里走。

    脚步声把桌边两个人惊动。

    李秀梅回头，看到他们，立刻站起来：“回来了？吃没吃？”

    “吃了。”

    杨兵在桌边坐下，顺便看了眼张茹，“弟妹，什么时候来的？”

    张茹把手从杯子上挪开，放回膝盖，有点不好意思：“下班就过来了。想了想，还是觉得先来把话跟妈说开比较好。”

    杨升这时才慢慢走过来，坐到张茹旁边那个空位。

    张茹瞥他一眼：“你别那副表情，我又没生你的气。”

    杨升喉结滚了下：“你……你不是把自己锁屋里了吗？”

    “锁屋里，是因为我想安静一下，又不是不想跟你过。现在所里做的实验，天天碰化学试剂，有些东西挥发性强，防护是有，可时间久了，多少还是有影响。

    我也查过资料，这些东西长期接触对身体不好，真怀孕的话，也有可能影响孩子。所以我的想法是，等现在这批课题做完，争取换个安全点的岗位，再考虑生孩子。”

    李秀梅听完，脸色一下变了。

    “你天天碰这些东西？化学的？有毒的？”

    张茹摇头：“也不是说有毒，就是长期接触不太好。所以我才一直想缓一缓。”

    李秀梅啪地拍了下自己大腿：“你看看，你看看！你要早跟妈说，妈还能催你？我就是不知道你干的活有这些讲究，光顾着想着抱孙子了。那肯定身体要紧，孩子往后放，往后放！”

    态度转得太快，张茹反倒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杨兵听到这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开口：“杨升，过两天带张茹去趟汪靖的诊所，让老爷子给她仔细看看。中医讲究未病先防，不管有没有问题，先把身体情况摸清楚，心里也踏实。”

    杨升连连点头：“行，我明天就带她去。”

    “不用明天，后天吧。明天汪靖有几个老病号复诊，忙得很。”

    张茹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杨兵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升这才想起另一个事，身体往张茹那边凑了凑：“茹，还有个事。我今天带我哥去研究所，见侯所长了。”

    张茹一下抬头：“侯所长？你们谈了？”

    “谈了。所长给了张设备单子，我哥答应帮着想办法。”

    张茹两只手一下攥到一起：“真的？”

    “对，一共三样，我哥全接下来了。”

    张茹立刻转过头看杨兵，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哥，那个……我们化学研究所那边也有些设备，用很多年了，精度一直不够，实验数据偏差挺大。所长也打过几回报告想换，可渠道一直走不通。我也不知道您能不能弄到，就是……”

    杨升看着急，抬胳膊碰了碰她：“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设备？”

    张茹瞪他一眼：“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杨兵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弟妹，你跟我客气什么？你们那边缺什么设备，列个单子给我，型号和参数都写清楚。我让人去问问，能弄到的，就一块弄。”

    张茹和杨升那晚干脆留在杨兵家里。

    李秀梅高兴得不行，把西屋重新收拾了一遍。

    被褥搬出去拍了又拍，还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新枕巾。

    杨升拦了两回都没拦住，张茹倒是挽着袖子跟着一起忙。

    婆媳俩边收拾边说话，气氛轻松得很，像下午那场别扭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杨兵坐在堂屋喝茶，听着外面的动静，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张茹就起了。

    吃过早饭，跟李秀梅打了招呼，便出了院门。

    杨升比她晚一步，馒头还夹在手里没吃完，鞋带都没系利索，一边往外跑一边喊：“哥，我走了啊！设备那事拜托了！”

    杨兵冲他后脑勺摆了摆手。

    院门关上后，李秀梅端着碗筷往灶房走，经过杨兵旁边时还嘀咕了一句：“张茹这姑娘，人是真不错。”

    杨兵嗯了一声，把杨升昨晚留下的清单从兜里拿出来，又把张茹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纸也展开。

    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

    一张是侯明远亲手写的，字工整得跟印出来似的。

    三样设备的型号、参数、产地、性能指标，全写得密密麻麻，一看就知道侯明远在这张清单上琢磨了很久。

    张茹那张就随意些，字很秀气，列了六七样东西，仪器和化学药剂。

    杨兵把两张纸叠好揣回兜里，起身回屋，关上门。

    他从床底下箱子里翻出通讯录，找到孙志辉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孙志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含糊糊的。

    “志辉哥，我。”

    孙志辉打了个哈欠：“怎么啦，说吧。”

    “我这里有两张设备清单于你找个能收传真的地方，我发过去。实在不方便，你来一趟，我当面给你。”

    “设备？什么设备？”

    “先看了再说。一批是物理研究所的，精密仪器，技术要求高。另一批是化学研究所，实验室设备和高纯度试剂。”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

    杨兵等了两秒：“志辉哥？”

    “我在，我在消化。这种单位要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能搞的。型号呢？什么级别？”

    “具体参数都在单子上。”

    那边又沉默了。

    “杨兵，你这回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你说的这几样东西，国内现在造不了。全世界能做的就几家，这东西还有管控，不是有钱就能买。走正规渠道，光审批可能就半年，还不一定批。”

    杨兵把侯明远那张纸拿出来，照着参数念了一遍。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一声吸气：“军工级，行，你等一下，我拿笔记。”

    杨兵又把张茹那张单子上的东西逐项念给他听。

    孙志辉边记边说：“这几样倒不算特别麻烦。国内有仿制，可精度不行的话，还是得从外面调。化学试剂最好办，鹏城那边有渠道，跑一趟基本就能弄。”

    电话里笔尖刷刷响了一阵。

    过会儿，孙志辉停下来：“杨兵，我跟你说实话，物理所那三样，我真不敢打包票，只能尽力跑，跑得下来最好，跑不下来你得有准备。”

    “要多久？”

    “快，两三个月。慢，半年往上。这种东西急不来。”

    杨兵嗯了一声：“化学所这边呢？”

    “快，一个月以内能凑齐。设备走鹏城老渠道，试剂我认识供应商，基本就是打电话的事。”

    “那就先办化学所的。物理所慢慢跑，有消息随时联系。”

    “费用？”

    “你先垫着，回头一块结。”

    “得嘞。”

    孙志辉挂电话前，又忍不住补了句：“杨兵，你现在是真越来越能折腾。修路、建学校，现在研究所设备也开始管了。你到底想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