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印在霍尔顿胸口。

    沉闷雷鸣直接穿透皮肉，在他体内炸开。

    霍尔顿双耳嗡鸣，眼前一黑，心脏与精神同时受到冲击。他张口喷出鲜血，踉跄着倒退。

    西伦一步跟上。

    沧雷枪由下而上，挑向霍尔顿下颌。

    霍尔顿强行偏头，枪尖擦过脸侧旧伤，带走一片血肉。

    剧痛反而让他恢复清醒。

    他怒吼着抓向枪杆，想将西伦拉入近身缠斗。

    地面却在此刻突然合拢。

    早已渗入四周的土系神力从霍尔顿脚下爆发，化作数只岩石手掌，牢牢抓住他的脚踝和小腿。

    凯幽到了！

    「你的对手可不止一个！」

    他从侧後方撞来，覆盖岩甲的肩膀如同山石，狠狠顶在霍尔顿背部。

    咔嚓！

    霍尔顿脊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向前飞出。

    西伦横枪下压，枪杆砸中他的肩头，将其重新轰入泥地。

    霍尔顿双掌撑地，体内雷系神力轰然爆发。

    抓住双腿的岩石手掌全部炸碎。

    他翻身而起，雷光沿着手臂横扫，逼退想要继续出手的西伦，旋即转身一拳轰向凯幽面门。

    凯幽抬臂格挡。

    拳锋落在岩甲上，蓝紫雷霆轰然炸开。

    岩甲层层开裂，凯幽却只退了半步。

    「没了那块石头，你的雷可差远了。」

    凯幽冷笑，反手扣住霍尔顿手腕。

    霍尔顿膝盖上顶，撞向他的腹部。

    凯幽同样抬膝格挡。

    两名四阶猎魔人近身碰撞，每一次拳脚交击都会掀起沉重气浪。

    墓碑大片倒塌，周围地面更像被巨兽践踏过一般，不断凹陷开裂。

    西伦没有贸然插手。

    他持枪围绕两人快速移动，藉助风之御动不断改变方位。

    每当霍尔顿想要脱离战圈，枪尖便会从最难防备的角度刺来。

    一次肩头。

    一次肋下。

    一次後颈。

    西伦出枪没有浩大声势，却每一次都逼得霍尔顿不得不回身防守。

    霍尔顿越打越是心惊。

    凯幽的土系神力擅长防御与牵制，像一块甩不掉的顽石。

    西伦则完全相反。

    他的身影飘忽不定，枪法精准狠厉，稍有松懈便会被刺穿要害。

    一重一轻，一缓一急。

    两人的神力属性截然不同，配合却逐渐变得默契。

    霍尔顿本就失去雷煌重石，又遭精神反噬，此刻以一敌二，神力消耗速度远远超过对方。

    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都给我滚开！」

    霍尔顿一掌逼退凯幽，双臂同时张开。

    体内剩余神力疯狂涌出，化作一个急速膨胀的蓝紫雷球。

    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西伦眼神微凝。

    「退！」

    他借风势向後闪烁。

    凯幽也立即施展《山岳正身》，岩甲覆盖全身，双臂交叉挡在面前。

    雷球轰然爆炸！

    无数雷蛇向四面八方激射，墓园中数十座石碑同时粉碎。泥土被高温烧灼，散发出刺鼻气味。

    凯幽被冲击波推得连退十余步，双脚在地面犁出深沟。

    西伦则化作一道淡金风影，在密集雷霆中接连闪烁。

    等到雷光稍稍衰减，墓园中央已经不见霍尔顿的踪影。

    「他逃了！」

    凯幽震碎身上焦黑岩层，看向海崖方向。

    一道蓝紫身影正沿着泥泞小路狂奔，短短数息已逃出百丈。

    刚才那一击根本不是为了杀敌。

    霍尔顿只是以神力制造混乱，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

    「追。」

    西伦只说了一个字。

    风环托起身体，瞬间穿过破败墓园。

    凯幽同样将土系神力灌入双腿，每一次踏地，脚下都会隆起一块倾斜石板，将他向前推出数丈。

    霍尔顿不敢回头。

    他的神力已经不足四成，胸口中了《雷鸣震》，右肩与脸侧皆有枪伤。

    更麻烦的是，西伦的风暴神力残留在伤口中，不断化作细小风刃撕扯血肉。

    海崖就在前方。

    崖下停靠着不少渔船。

    只要跃入海中，随便夺下一艘船，再藉助岛上复杂水道逃离，未必不能活命。

    身後的风声却越来越近。

    霍尔顿咬紧牙关，反手抛出三枚黑色铁球。

    铁球落地瞬间炸开，大片黑烟夹杂金属碎片笼罩道路。

    西伦速度不减。

    沧雷枪横扫，狂风骤然卷起，将黑烟与碎片尽数推向道路两侧。

    一枚藏在黑烟中的猩红骨钉直奔他的眉心。

    西伦微微侧头。

    骨钉擦过脸颊，留下一道浅淡血痕。

    前方霍尔顿趁机冲出旧街，距离海崖已不足五十丈。

    「西伦！」

    凯幽的声音从後方传来。

    西伦没有回头，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脚下风势一转，不再沿直线追击，而是从侧方绕向海崖。

    凯幽停下脚步，双手重重拍击地面。

    土黄色神力如浪潮般冲入地底，沿着霍尔顿逃亡的方向急速蔓延。

    霍尔顿察觉异常，纵身跃起。

    几乎就在同一刻，他脚下泥土轰然隆起。

    一根根尖锐石柱破土而出，封住前方道路。

    霍尔顿人在半空，双掌连续拍出，雷光将挡路石柱逐一轰碎。

    可那些石柱根本不是凯幽真正的杀招。

    凯幽双手交叠，眼中土黄色光芒大盛。

    「担山！」

    霍尔顿头顶上方的雨幕骤然扭曲。

    一座数丈高的虚幻山影凭空凝聚，沉沉落在他的肩头。

    这门土系神术并非真的搬来一座山，而是以神力沟通大地，将周围地势的部分重量暂时加诸目标。

    山影落下的瞬间，霍尔顿如遭重击。

    轰！

    他从半空直坠地面，双膝砸进泥土，肩骨发出细密脆响。

    「给我开！」

    霍尔顿怒吼，蓝紫神力冲天而起。

    虚幻山影剧烈摇晃。

    可他方才为逃命已经消耗了大量神力，如今气海短缺，竟无法一口气冲破神术压制。

    他的动作只慢了一瞬。

    对西伦而言，却已经足够。

    淡金风影从海崖侧方折返。

    西伦双手握住沧雷枪，风暴神力沿枪杆层层压缩。

    枪尖没有雷鹰显化，也没有惊人的光芒。

    只有一道极细的淡金痕迹，仿佛将前方雨幕从中切开。

    霍尔顿感受到死亡逼近，猛然抬起双臂护在胸前。

    「西伦！你杀了我，黑鲨海盗团绝不会放过你！」

    「从今日起，还会不会有黑鲨海盗团，很难说。」

    西伦一枪刺出。

    噗！

    枪尖贯穿霍尔顿双臂，去势不减，重重刺入胸膛。

    被极限压缩的风暴神力在他体内爆发。

    血肉、经络与护体神力同时被撕碎。

    霍尔顿背後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长枪带起，钉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上。

    他并未立刻死亡。

    四阶猎魔人的生命力极其强横，即便心脏遭受重创，仍旧能够短暂存活。

    霍尔顿双手死死抓住枪杆，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放————放过我————」

    方才的凶狠与狂暴全部消失。

    生死面前，这位横行灰礁海域多年的海盗首领，眼中只剩下恐惧。

    「我有神力宝石，还有宝藏————」

    「黑鲨海盗团抢来的东西，全都可以给你————」

    西伦平静地看着他。

    「杀我之前，你派去的人大概也听过类似的话。」

    霍尔顿嘴唇颤动，还想继续求饶。

    西伦手腕一震。

    雷鸣沿枪身传入胸膛，瞬间震碎了霍尔顿的心脏与精神。

    霍尔顿身体骤然僵硬。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凯幽从後方赶来，抬手散去虚幻山影。他看了一眼被钉死在礁石上的霍尔顿，又看向西伦平静无波的侧脸。

    「死了？」

    西伦拔出沧雷枪。

    霍尔顿的屍体顺着礁石缓缓滑落，重重摔入泥水。

    「死了。」

    海风从崖下涌来，吹散残留的血腥气。

    凯幽沉默片刻，忽然低声笑了笑。

    「黑鲨海盗团在灰礁海域横行了十几年，霍尔顿自己恐怕也没想到，最後会死在参加聚会的路上。」

    西伦甩净枪尖鲜血，望向来时方向。

    墓园里还有他们的战利品。

    更远处，雾环岛的钟声正穿过雨幕，一声声回荡在旧街上空。

    雨势渐渐变小。

    墓园小路上残留着大战过後的狼藉。

    石桥中央彻底塌陷，只剩两侧残缺桥墩。

    破碎墓碑横倒在泥泞中，焦黑土壤仍冒着缕缕白烟，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雷火和血液的味道。

    西伦与凯幽没有在海崖久留。

    霍尔顿出行之前带了二十余名海盗，虽然大部分被事先制造的混乱分开，但钟楼广场与旧街的动静迟早会引来岛上各方势力。

    他们必须尽快打扫战场。

    凯幽扛起霍尔顿屍体，沿原路返回。

    经过被雷霆犁过的墓园时，他看了一眼四周屍体，神情略显遗憾。

    「这些人身上应该有些东西，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搜刮乾净，也能换不少金票。」

    「只拿神力宝石和非凡器具。」

    西伦说道：「其他东西价值有限，留下反而容易被堵在这里。」

    「你倒是不贪。」

    凯幽随口说了一句。

    西伦脚步不停。

    「不是不贪，只是要分时候。」

    凯幽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这的确更符合西伦的性情。

    有价值的东西，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可若利益不够大，他也不会为了几张金票承担额外风险。

    这种近乎冷静的取舍，看似简单，真正能做到的人却不多。

    尤其踏入四阶之後，许多猎魔人依仗力量行事，遇见好处便想尽数吞下，最後往往死在不起眼的贪念上。

    凯幽将霍尔顿屍体丢在尚未完全倒塌的墓园石屋中。

    西伦抬手一挥。

    淡金风痕沿石屋墙壁游走，将雨水和外界声音暂时隔绝。

    凯幽摘下铁制面具，擦去脸侧水迹。

    「最多一刻钟。」

    他看向旧街方向。

    「霍尔顿在钟楼广场留下了六人，又派了几人去探查市场。等那些人发现不对，很快就会寻过来。」

    「足够了。」

    西伦蹲下身体，先检查霍尔顿的双手和衣袖。

    这位海盗首领常年在海上厮杀，手段绝不会只有雷煌重石。越是看似寻常的东西，越有可能藏着致命危险。

    霍尔顿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灰白骨戒。

    西伦没有直接触碰。

    他用沧雷枪尖挑起戒指，确认上面没有神力反应，才以风暴神力将其包裹，缓缓取下。

    戒指内部刻着三道细小符文。

    其中两道已经黯淡，最後一道仍有微弱红光流动。

    「传讯器具？」

    凯幽凑近看了一眼。

    「应该是黑鲨海盗团内部联络所用。符文已经损坏大半，留着价值不大。」

    西伦略作感知，掌心雷光一闪。

    骨戒裂成数块。

    无论这东西能否传讯，毁掉总比带在身上稳妥。

    二人继续搜查。

    霍尔顿腰间皮囊里有十二张大额金票，三瓶恢复气力的高阶药剂，一瓶解毒药，以及七块大小不一的神力宝石。

    其中四块蕴含雷系力量，剩下三块则分别混杂着水、风与土的气息。

    「霍尔顿身家不薄。」

    凯幽拿起一块雷系宝石，放在灯下打量。

    「这块成色很好，至少值一万五千金票。七块加起来，价值也十分不斐了。」

    「他常年劫掠商船，有这些积累并不奇怪。」

    西伦将药剂逐一打开，藉助巨啸鲸吞的敏锐感知确认气味。

    三瓶恢复药剂没有问题。

    解毒药中却混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腥甜气息，像是某种海兽毒囊的分泌物。

    西伦重新塞紧瓶口。

    「这瓶有问题。」

    凯幽眉头微皱。

    「假药？」

    「未必是假药。可能是以毒攻毒，也可能只适合修炼某种功法的人服用。」

    西伦将药瓶扔回皮囊。

    「不要碰。」

    凯幽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身为四阶猎魔人，寻常毒物很难直接致命，可一旦涉及特殊异种或者精神污染，依旧不能大意。

    随後，西伦从霍尔顿贴身内衬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防水油布包。

    油布缝得极为细密，外层还涂抹了掩盖气息的蜡脂。

    若非他如今感知敏锐，很可能会将其当成衣物夹层直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