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半空中那幅布满雪花噪点的全息画面，连同那句诡异的尾音，像是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瞬间炸成了漫天细碎的光点。

    “小薇！雪儿！衍安！！”

    秦宇嘶吼着从地板上猛扑出去，双手在半空中疯狂抓捞，想要抓住许薇和儿子最后消散的虚影。

    可那些光点却直接穿过了他的指缝，在冰冷的虚无中彻底熄灭。

    “砰！”

    秦宇整个人扑了个空，胸口重重砸在十米见方的白色病房地砖边缘，半截身子悬在了地砖外面的漆黑虚无里。

    刚刚勉强缝合了一点的胸骨再次崩裂，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哗哗往下淌，把身下的白色地砖染红了一大片。

    【滋……能……量……耗尽……】

    【系……统……陷入……死机……】

    脑海最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电流声拉长了音调，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彻底断了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呼吸的回声，没有风声，甚至连血液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在传出半米远后都会凭空消失。

    在这片不知道多大、也不知道处于什么维度的灰白虚无里，从头到尾，就只剩下了秦宇一个人。

    “喂！系统？统子哥？别睡啊，起来嗨啊！”

    秦宇趴在冰冷的地砖边缘，右手死死抠着地砖的接缝，用大拇指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金血，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在脑海里大喊：

    “你大爷的，平时让你升个级抠抠搜搜，现在装死倒是挺利索！给老子吱一声！刚才那段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终焉蛊皿’？那个王八蛋把老子的基地往哪儿拖了？坐标呢？！”

    没有人回答他。

    脑海里空荡荡的，原本系统化作的那团光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死灰色的石头，连一点渣滓般的能量波动都感应不到。

    “妈的，真死机了？”

    秦宇骂骂咧咧地撑起胳膊，一点点把悬在外面的半截身子挪回十米见方的白色地砖上，仰面朝天躺了下来，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行，死机就死机吧，反正老子现在也没死透。不就是被人抄了家吗？不就是老婆孩子被人绑票了吗？吓唬谁呢，老子从孤儿院混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试图用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玩笑话给自己打气。

    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他自己骨头摩擦的咔吧声，都显得那么刺耳。

    以前在主基地里，哪怕他半夜三更睡不着觉，隔壁房间也有李若冰划拳喝酒的吵闹声，有姚倩熬夜打游戏按手柄的啪嗒声，有姚雪在走廊里查房的高跟鞋声，有大鹏在基地外面的啼鸣声。

    可现在，这块十米长、十米宽的地板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自己说，自己听。

    秦宇躺在地上足足愣了十秒钟，突然抬起满是裂纹的右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胸腔里震动，打得他嘴角又裂开了一道口子。

    “秦宇啊秦宇，你他娘的在这儿矫情个屁！”

    秦宇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子，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一把将散落在旁边的那些遗物全都拢到了自己双腿中间：

    “人还没死绝呢！双生之裁还在手里攥着，说明莉亚还活着，大家就都还有救！现在不是哭丧的时候，老子得先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盘清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泛着微弱紫电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面前这一堆染血的物件上。

    这一看，秦宇原本狂跳的心脏，突然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秦宇伸出颤抖的右手，先拿起了姚雪那把缠着半截染血黑丝的合金手术刀，又拿起了图巴断裂的星耀王族护肩，最后看向了艾琳娜那条长达一米的S级机械义肢。

    “慢着……”

    秦宇盯着这几样东西，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低声念叨着：

    “刚才系统死机前放出来的那零点五秒画面里，明明显示整座主基地是被上面那只看不见的苍白大手，像捞鱼一样整座给连根拔起、往上拖进裂口里的……”

    “当时姚雪、小倩、若冰、苏媚、苏晴、图巴，还有大鹏和小雅，明明全都站在特护病房外面的基地边缘，跟着主基地一起被往上拖走了！”

    “既然他们全都在基地里面，连人带基地一起被抓走了……”

    秦宇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一望无际的灰白虚无，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那为什么他们的随身东西，会散落在离这块地板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甚至十公里远的地方？！”

    “而且还是呈放射状，一圈一圈往外丢的？！”

    这一声质问，让秦宇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是外科主任姚雪的老公，更是身经百战的六维主宰，对战场痕迹的判断准得吓人。

    如果整座主基地是被一股脑往上抓走的，就算有东西掉下来，也应该全部集中在主基地正下方，也就是这块十米见方的地板周围才对！

    怎么可能艾琳娜的机械手臂掉在几百米外，大鹏的羽毛掉在一公里外，姚雪的手术刀掉在三公里外，苏晴的平板掉在五公里外，而图巴的护肩和李若冰的军牌却掉在十公里外？！

    这根本不像是从高空掉下来的！

    倒像是……有人沿着这十公里的路线，一路走，一路把这些东西扔在原地，或者是一路爆发了某种冲突！

    “他娘的，刚才系统放的那零点五秒画面，有问题？！”

    秦宇脸色一沉，一把抓起了从五公里外捡回来的那台屏幕粉碎的平板电脑。

    这是苏晴从不离身的办公终端。

    苏媚给她打造这台平板的时候，专门在主板最底层焊死了一块“暗物质黑匣子芯片”，就算整台平板被反物质炸弹炸碎，只要芯片没化成虚无，里面就会自动记录下损毁前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基地日志和监控画面！

    “苏晴啊苏晴，平时总笑话你是个小管家婆，今天能不能弄明白真相，全看你这台小账本了！”

    秦宇把平板电脑平放在双腿上，拿起姚雪那把锋利的合金手术刀，刀尖精准地插进平板背面翘起的钛合金外壳缝隙里，手腕一拧。

    “咔吧！”

    变形的金属后盖被他直接撬飞了出去。

    露出里面烧得焦黑的主板，以及主板正中央那块指甲盖大小、依然泛着幽蓝色微光的暗物质芯片，还有一小块还没有完全漏液的微型屏幕排线。

    “没坏！芯片还亮着！”

    秦宇眼睛一亮，可怎么读取里面的数据却成了麻烦。

    电池早就炸没了，周围更是连半点电能都没有。

    “没电池？老子自己就是电池！”

    秦宇二话不说，用牙齿咬住平板内部两根断裂的电源铜线，噗嗤一声把绝缘胶皮咬掉，随后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直接用自己指尖流淌的、蕴含着高维规则能量的暗金色血液，按在了两根裸露的铜线上！

    “滋啦——！！”

    一串蓝紫色的电火花顺着秦宇的指尖炸开，电得他整条左臂一阵发麻。

    但那块碎了一半的液晶屏幕，还真就在他的血液供能下，“刺啦”一声亮起了微弱的白光！

    “亮了！快，给老子把日志调出来！”

    秦宇顾不上指尖被电流烧出的焦糊味，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半块布满裂纹的屏幕，用右手食指在触控区快速滑动。

    屏幕上跳出了苏晴设置的开机界面，紧接着，后台自动弹出了黑匣子的底层运行日志。

    然而，当秦宇看清屏幕上跳出来的那几行字时，他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只见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戳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行绿色小字：

    【最后一次手动保存时间：主基地历·新纪元1年03月15日，23:45:12】

    【保存内容：衍安少爷特护病房物资清单（记录人：苏晴）】

    【黑匣子断电损毁时间：主基地历·新纪元1年03月15日，23:45:12】

    【中间间隔时长：0.00000秒（警告：底层计时器逻辑错误，检测到高维时间乱流，实际流逝时间未知）】

    【期间基地警报触发次数：0次】

    【期间反物质反应堆引爆记录：0次】

    【期间星门防御护盾开启记录：0次】

    “零秒？零次警报？零次引爆？！”

    秦宇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刺眼的“0”，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放他娘的狗屁！刚才系统放的画面里，姚雪和若冰明明引爆了主基地外围所有的反物质反应堆，炸出了几百公里宽的断层把我推开的！怎么可能黑匣子里连一次引爆记录都没有？！”

    “从老子闭上眼睡觉，到这台平板在五公里外被砸烂，中间居然连零点零一秒都没过去？！”

    秦宇不信邪，手指在半块屏幕上疯狂猛戳，想要打开视频监控回放。

    可监控文件夹点开后，里面除了23点45分12秒之前，大家围在病房里热热闹闹看孩子的温馨画面之外，从12秒往后，全是一片空白！

    没有红光警报！

    没有基地震动！

    没有苍白大手抓走基地的画面！

    甚至连半点杂音都没有！

    紧接着，“啪”的一声，暗物质芯片承受不住秦宇体内高维血液的冲刷，冒出一缕黑烟，彻底烧成了灰烬，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

    秦宇手里抓着冒烟的破平板，后背上渗出了一层冰凉的冷汗。

    如果苏晴的黑匣子没有坏，那就说明，在23点45分12秒那一瞬间，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所谓的“引爆反物质反应堆”！

    那刚才系统临死前给他看的那零点五秒画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秦宇猛地扔掉平板，一把抓起了旁边艾琳娜那条长达一米的S级机械义肢！

    “不信！老子不信！平板的时间戳可能是被时空乱流搞坏了，但机械结构做不了假！”

    秦宇把那条金发女武神团长的机械右臂抱在怀里，低头看着机械臂肩膀连接处的断口，嘴里飞快地碎碎念着：

    “艾琳娜，得罪了啊，老子现在得拆开你的胳膊看看。刚才画面里，是你自己挥起重剑，咔嚓一下斩断了这条右臂把我推开的。你的重剑是高频粒子震荡剑，砍断S级合金的时候，切口一定会有高温熔融和粒子震荡的锯齿痕，而且你当时跟敌人拼命，义肢里的微型反应堆肯定早就超负荷见底了……”

    秦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姚雪的手术刀，塞进机械义肢肩部的装甲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哒！”

    苏媚亲手设计的快拆装甲板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机械传动轴，以及一管幽蓝色的微型高能反应池。

    秦宇低头看去，呼吸当场停滞！

    只见那管微型高能反应池上的刻度表，稳稳地停在最顶格的位置——

    【100%】！

    满电！

    连百分之一的能量都没有消耗过！

    这说明在艾琳娜失去这条机械手臂之前，这条手臂连一次战斗模式都没有开启过，甚至连重剑的充能开关都没按过！

    秦宇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凑到机械义肢肩膀的断裂处，借着自己眼中微弱的紫电光芒，死死盯着那个断口。

    断口处，没有半点高频粒子剑砍出来的锯齿痕，也没有半点高温熔化的焦黑迹象！

    整个断面，平整光滑得就像是一面镜子！

    甚至连里面原本应该喷溅出来的液压油和艾琳娜肩膀上的少量血肉组织，都被切得整整齐齐，没有流出一滴多余的油水和鲜血！

    秦宇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半张被切开的星耀族温玉婴儿床。

    机械臂的切口，和婴儿床的切口，一模一样！

    “不是艾琳娜自己砍断的……”

    秦宇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手里的机械义肢哐当一声砸在腿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艾琳娜根本就没有挥剑砍断自己的胳膊！姚雪和若冰也根本没有引爆反物质反应堆！甚至在23点45分12秒那一刻，她们可能还在睡觉，根本就没来得及醒过来！！”

    “那刚才系统给我看的那段她们哭着推开我、喊着让我活下去的零点五秒画面……是假的？！”

    “为什么系统临死前要拿一段假画面骗我？！”

    秦宇抱住自己的脑袋，手指死死插进焦黑的头发里，用力拉扯着头皮，冲着空无一人的灰白虚无疯狂咆哮：

    “出来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编一段假画面骗老子？！”

    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系统，没有敌人，没有任何回应。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这片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发疯，只有他一个人在翻找死物，只有他一个人在对着空气吼叫！

    这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人抓狂一万倍！

    如果有一群敌人站在面前，哪怕对方是七维、八维的怪物，他秦宇也能提着刀冲上去跟对方换命；

    可现在，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结果一查遗物，发现连刚才那唯一的零点五秒记忆画面都是假的！

    “冷静……秦宇，你给老子冷静下来！”

    秦宇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咸腥的血液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擦掉下巴上的血迹，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而冷静：

    “好，既然外面的东西全都有古怪，那老子就查自己！老子这身伤总是真的吧？老子手里的枪总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