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回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

    “墨白。”

    “嗯。”

    “你那张清单上的东西。。。危险吗？”

    秦墨白沉默了一秒，道：“不危险，就是电子元件，做温度传感器用的。”

    “真的？”

    “真的。”

    她没再问，但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

    秦墨白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在昏黄的灯光下暗暗的，他想起了赵耕野说的“根得扎在土里”，想起了陆部长说的“好好过”，想起了范老师翻材料时手指的颤抖。

    “曼彤。”

    “嗯。”

    “不管以后怎样，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靠得更紧了。

    窗外风小了，戈壁滩的夜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

    农场技术组办公室。

    天冷了，戈壁滩的西北风刮起来像刀子。

    技术组的土炉子生着，烧的是玉米芯和干骆驼刺，烟大，但架不住冷。

    秦墨白裹着朱曼彤新织的毛衣。。。她到底没拆那件旧的，又赶了一件新的出来，深蓝色，领口换了花样，绞花针法，厚实。

    郑参谋是昨天回来的。

    东西藏在军用挎包里，分三次带回来，秦墨白去陆部长办公室取的时候，郑参谋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笑道：

    “你要的东西，按清单买的。”

    秦墨白低头看。

    牛皮纸包的热敏电阻。。。一百个，负温度系数，10KΩ，上海无线电十七厂出品，一个个黄豆大小，黑色圆头，两根细引脚。

    用万用表测了一个，25℃下阻值10200Ω，误差2%。

    硅光电池板。。。两块，2W，上海半导体器件厂，巴掌大，深蓝色，表面有栅线，阳光下测了一下开路电压，四点八伏。

    晶体管。。。3DG6十只，3AX31十只，装在塑料盒里，每个管子腿上套着颜色不同的套管。

    MF-30型万用表一只，南京产，黑色外壳，表盘上密密麻麻的刻度线，指针归零正常。

    收音机套件一套，六管超外差式，散件装在纸盒里。。。可变电容、中周变压器、扬声器、电位器、电路板、焊锡丝。

    秦墨白一样一样清点，手指微微发抖。

    “够吗？”郑参谋问。

    “够了，先这些。”

    “那清单上没买的。。。硅光电池板要大的，十瓦那种，上海那边说要等，我留了地址，到了给我寄过来。”

    “好，谢谢郑哥。”

    郑参谋拍了拍他的肩，嘻嘻笑道：“陆部长说了，做归做，嘴严。”

    “明白。”

    东西拿回技术组，秦墨白把门锁了。

    吴技术员下地去了，周小军趴在桌上写电台值班日志，听见门锁响，抬头笑着问道：“买回来了？”

    “嗯。”

    秦墨白把东西摊在桌上，周小军凑过来，通信兵出身，对电子元件不陌生。

    “热敏电阻，负温度系数的，”秦墨白拿起一个道，“温度越高，电阻越小，25℃是10K，0℃大概28K，100℃大概一百多欧。”

    周小军接过来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问道：“精度怎么样？”

    “标称正负百分之五，实际我测了一个，百分之二，够用了。”

    “你要做什么？”

    “温度传感器，最简单的方案。。。热敏电阻埋在土里，导线引出来，接万用表，测电阻值，查表换算温度。”

    周小军想了想，问道：“导线太长的话，导线电阻会影响测量精度，你打算用多长的线？”

    “从监测点到集中读数点，最近的两百米，最远的可能一里多地。”

    “那不行，普通铜导线两百米，电阻就几欧姆到十几欧姆，跟10K的热敏电阻比，误差能到千分之几到百分之几，还行，但如果导线接头氧化。。。”

    “我知道，”秦墨白说道，“先用短线做原型验证精度，长线的问题以后用电桥电路解决。。。惠斯通电桥，四根线，两根供电，两根测电压，导线电阻不影响。”

    周小军眼睛亮了，他问道：“你懂电桥？”

    “书上看的。”

    周小军笑了，道：“行，你指挥，我动手，我焊电路比你好。”

    。。。

    秦墨白找了个搪瓷缸，装了半缸碎冰和少量水，搅成冰水混合物。。。0℃。

    把热敏电阻引脚焊上两根铜导线，接头处用石蜡封好防水，然后把热敏电阻塞进冰水混合物里。

    万用表拨到电阻档。表笔接导线另一端。

    指针偏了，停在28.6KΩ。

    “0℃下28.6K，跟资料对得上。”秦墨白记在笔记本上。

    然后烧了一壶开水，100℃，把热敏电阻从冰水里捞出来擦干，插进沸水里。

    指针跳到120Ω。

    “100℃下120Ω。”

    周小军凑过来看了看，道：“非线性挺厉害的，0℃到100℃，阻值从28K掉到120欧，中间不是直线。”

    “对，负指数关系，R = R0 * eXp(B*(1/T - 1/T0))。”秦墨白在笔记本上写了公式，“B值是材料常数，这个型号B值大概3950。”

    “你能算？”

    “能，但麻烦，先用两点标定，中间插值，够用了。”

    他画了一张表，0℃、10℃、20℃、30℃、40℃、50℃、60℃、70℃、80℃、90℃、100℃，每个温度对应的阻值，用公式算出来，列成表。

    以后测到电阻值，查表就知道温度。

    “这叫分度表。”他说。

    周小军点头，道：“跟热电偶分度表一个道理。”

    。。。

    技术组后面有一小块空地，秦墨白选了三个点：向阳坡、背阴沟、平地。

    每个点挖了二十厘米深的坑，热敏电阻焊好线，石蜡封好，裹了一层塑料布，再裹一层布，塞进坑里，导线沿着地面引出来，用木棍架高，接到技术组屋里。

    屋里生着炉子，秦墨白坐在桌前，万用表摆在手边，每隔一小时读一次数。

    周小军帮忙记。

    “一点钟，向阳坡，电阻值14.2K，查表。。。14.2K对应。。。18.5℃。”

    “背阴沟，16.8K，对应12.3℃。”

    “平地，15.1K，对应16.1℃。”

    旁边摆着一支水银温度计，插在平地那个点的土面上，深度二十厘米。

    “水银温度计读数。。。16℃，”秦墨白对比道，“差0.1℃，精度可以。”

    周小军吹了声口哨。

    “比我想的好，正负0.5℃以内。”

    “热敏电阻本身精度够，关键是防水和密封，如果水渗进去，电阻值漂移。。。”秦墨白指了指裹着塑料布和石蜡的热敏电阻引线接头，“所以接头必须封死。”

    “石蜡管用吗？”

    “短期管用，长期不行，明年开春我找点环氧树脂，或者用玻璃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