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数据，双方共享，你记的田间数据，所里要一份，所里做的化验结果，你也要拿到，不能藏着掖着。”

    “这个没问题。”

    “还有，”赵耕野的声音低了下来道，“你那个黑色笔记本。。。”

    秦墨白的手微微一僵，“。。。里面的东西，如果有一天能落地，我第一个支持你。”

    秦墨白抬起头，望着赵耕野不说话。

    赵耕野的目光从镜片后面看着他，平静的，深不见底的。

    “谢谢赵所长。”

    “不用谢，谢范老师去，是他把你推给我的。”赵耕野站起来，“行了，具体细节你们再碰。”

    “王德明，你跟秦墨白对一下土样分析的指标和频次；刘老师，你那边如果能提供青稞和油菜的种子，也给他带一些。。。他们那边海拔低，可以试种。”

    刘国栋点点头，道：“可以，我们今年收了一批‘北青号’青稞，抗倒伏，产量比本地种高两成，给你带五斤。”

    “谢谢刘老师。”

    十一点，讨论散了。

    王德明留下来，和秦墨白对化验细节。

    “土样怎么取？你用‘梅花形五点取样’还是‘S形取样’？”

    “梅花形，每个监测点取五份，混合成一个样品。”

    “取多深？”

    “0-20厘米耕作层，如果测盐碱，再加一个20-40厘米。”

    “样本量。。。每个点取多少土？”

    “一斤左右，风干之后大概半斤。”

    王德明在本子上记着，嘴巴却道：“化验指标我建议先做四项：碱解氮、有效磷、速效钾、有机质；盐分的话，如果你那边有盐碱地，加一个全盐量。”

    “行，四项加全盐，五项。”

    “频率。。。每月一次，但如果赶上施肥前后，加测一次。”

    “明白。”

    王德明合上本子。

    “秦墨白，你这个事。。。”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是真做成了，就是咱们西北第一个地块级的施肥指导体系。”

    他站起来，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

    “好好干。”

    。。。

    中午，秦墨白回到宿舍。

    他坐在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在昨天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10.23合作达成。三方向：1）野大麦和和尚头杂交（赵批种）；2）监测网120节点加月取土化验（王德明对接）；3）综合示范20亩（滴灌加地膜加铺沙加绿肥）。”

    “电台走‘气象观测’名目（郑参谋办）。”

    他写完，笔尖停在纸上。

    他想了想，然后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赵耕野看见了，没捅破，等。”

    他合上笔记本，阳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台灯上，暖黄色的光。

    。。。

    10月24日，上午，西宁，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赵耕野办公室。

    秦墨白敲门的时候，赵耕野正在窗前站着，手里端着搪瓷缸，看着院子里的白杨树，叶子又黄了一些。

    “进来。”

    秦墨白推门，今天没带笔记本，两手空空，衬衫口袋里只有一支笔。

    赵耕野转过身，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

    “坐，今天自由交流。。。你想交流什么？”

    秦墨白没坐，站在办公桌前面，道：“赵所长，昨天回去，我想了一夜。”

    “嗯。”

    “有些东西。。。我觉得可以跟您透个底。”

    赵耕野放下搪瓷缸，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吟道：“说。”

    秦墨白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昨天说的监测网。。。用铜片和滤纸做传感器，那是骗人的。”

    赵耕野没动。

    “铜片和滤纸能做，但精度太差，误差正负百分之十，实际上没大用。”秦墨白说道，“真正能用的，是半导体。”

    “半导体？”

    “热敏电阻，负温度系数那种，几毛钱一个，接上电桥电路，温度变化一摄氏度，电阻变化百分之四到六，测土壤温度，精度可以到零点一度。”

    赵耕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还有测湿度的，干湿球原理。。。两个热敏电阻，一个包湿纱布，一个不包，温差换算相对湿度，再配合张力计。。。”

    秦墨白语速快了一些，“陶土头埋在土里，里面抽真空，水从土壤渗进陶土头，产生负压，负压大小和土壤水势成正比，用半导体应变片测负压。。。”

    他停住了。

    赵耕野沉默了很久。

    “秦墨白，”他说道，“热敏电阻和半导体应变片。。。这些东西，你从哪儿知道的？”

    “书上看过，无线电杂志，还有一本《晶体管电路原理》。”秦墨白说道，“我爸以前在首都军区，图书馆有这些书，我翻过。”

    “翻过？”赵耕野重复了一遍，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道：“你接着说。”

    “还有供电，”秦墨白说道，“监测节点用干电池，撑不了多久，得用硅光电池板。。。就是太阳能电池，把阳光直接变成电，一个十瓦的板子，晒一天，够一个节点跑一个星期。”

    赵耕野的手停在了眼镜腿上。

    “。。。太阳能电池，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是我想到的，是书上写的，1954年美国贝尔实验室就搞出来了，咱们国家1971年发射东方红一号，卫星上用的就是硅太阳能电池。”

    秦墨白说道，“地面用的大板子我见过。。。上海半导体器件厂出的，一块板子大概十几瓦，贵，但能用。”

    赵耕野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他。

    “你那个黑色笔记本里，写的就是这些东西。”

    不是问句，秦墨白没否认。

    “不止。”他说道。

    “还有什么？”

    秦墨白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本外文期刊。。。Plant and SOil，然后收回手。

    “赵所长，您见过计算机吗？”

    赵耕野沉默了两秒。

    “见过，1965年，在首都，一台苏联的，房间那么大，打孔纸带输入。”

    “晶体管计算机，对吧？”秦墨白说道，“现在国外有集成电路的，一块板子上能集成几十个、上百个晶体管。”

    “体积只有收音机那么大，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拿到这种集成电路。。。”

    他停了一下，故意制造。。。气氛。

    “可以把监测节点的数据采集、模数转换、存储、发射，全做在一块板子上，每个节点就是一个自动采集站。”

    “定时采集、自动存储、通过电台发出去，接收端用另一块板子接收、解码、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