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上，一座老木楼里。

    秦幽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冲出房间。

    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训练服，高马尾甩在肩后，赤脚踩着木廊，几步便到了卓玛她们门外。

    “砰！”

    房门被她一掌推开。

    屋里的人全被惊醒。

    卓玛第一个坐起来：“秦幽姐？”

    “陈元来了。”秦幽胸口起伏了一下，“在山脚，快死了。”

    屋里瞬间安静。

    七号手里还抱着半块夜里没吃完的饼，听见这句话，嘴巴张着，饼啪嗒掉在被子上。

    卓玛脸色一下白了，掀开被子便往下跳。

    其他人也顾不上穿鞋，抓衣服的抓衣服，找鞋的找鞋。

    有个姑娘刚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床沿，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秦幽转身往外走：“快一点。”

    隔壁的苏薇听见动静，推门出来。她头发还散着，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外套：“出什么事了？”

    秦幽脚步没停：“陈元重伤，快下山。”

    苏薇脸上的睡意瞬间没了。她转身回屋，再出来时已经换好衣服，手里还拿着一卷绷带和两瓶伤药。

    一群人沿着山路往下跑。

    夜露把石阶浸得发滑，山风从衣领里往里灌，冻得人指尖发疼。没人喊冷。

    卓玛跑得急，摔了一跤，手掌在碎石上擦破，她爬起来连看都没看，继续往下冲。

    秦幽跑在最前面，一句话也没说。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听见“快死了”三个字时，她心里像突然空了一块。

    她这些年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死。

    她以为自己对生死早就麻木了。

    可陈元真有可能死掉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

    众人赶到山脚，堂屋里的灯还亮着。

    卓玛第一个冲进去。

    看见门板上的陈元，她一下捂住嘴，眼泪当场涌了出来。

    “男人……”她声音很小，怕吵醒他，又怕他永远醒不过来。

    后面九个姑娘全围了过来。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抓着门板边缘，还有人想碰陈元，又怕碰疼他，只能把手停在半空。

    七号哭得直抽气：“你不是最能打吗？你怎么躺在这儿啊？”

    “你起来骂我一句也行。”

    “我以后不抢你的肉吃了，我把鸡腿都给你。”

    “你醒醒啊，我们都来了。”

    哭声挤满屋子，连老头一家都扭过了头，悄悄抹眼睛。

    苏薇没有大哭。她站在陈元旁边，低头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又看了看他满是针孔和血迹的手背。

    她伸手替他把脸侧一缕湿发拨开，动作很轻。

    “你平时不是挺会哄人吗？”苏薇声音温柔，尾音却抖得厉害，“现在这么多人都来了，你倒是睁开眼，挑一个哄啊。”

    陈元没有回应。

    苏薇转过身，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秦幽则一直站在门边。她脸上没有泪，眼神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庞德国走过去：“人暂时稳住了，但不能留在这里。”

    秦幽抬眼：“为什么？”

    “对方能把他伤成这样，很可能还在找。”庞德国道，“山脚目标太明显，车也留下了。挪到山上，安全一些。”

    苏薇问：“他伤成这样，经得起挪动？”

    葛老在旁边道：“慢慢抬，别碰胸口。老这么躺着没人管不行，山上药材齐，我也好继续看。”

    庞德国点头：“去峨眉派。山上是峨眉派的地方。外面的势力再怎么横，也不敢随便摸进去造次。”

    秦幽直接弯下腰：“抬人。”

    庞德国和老头儿子重新固定好门板，又用布带托住陈元身体。

    秦幽和苏薇守在两侧，卓玛她们轮流替换。

    一群人连夜上山。

    石阶很长，林子里还有虫叫，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

    陈元的血腥味已经被药味压住，可每个人经过他身边，仍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谁也没有嫌累。

    ……

    天快亮时，众人终于进了峨眉派的山门。

    这里不像外面传得那么热闹。

    房屋很旧，有些地方瓦片已经发黑，院子也不大。药田里种着一排排草药，叶子上全是露水。

    几个早起做饭的女弟子看见这么多人抬着一个血人进来，都吓了一跳。

    庞德国没停，只交代把人先安置在安静的客房，随后带着秦幽去找静岚师太。

    师太住在后院。

    庞德国刚走到门口，里面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你脚步这么重，是山下来了仇家，还是你自己受了伤？”

    “都不是。”庞德国站在门外，“求你救个人。”

    门开了，静岚师太穿着一身青灰色僧衣。

    她今年四十六，看着却只有三十五六。

    脸上没有妆，皮肤却白净润透，眉眼生得柔，鼻子挺，唇色也自然。宽大的僧衣掩不住她成熟的身段，胸前衣料微微撑起，腰身处又顺下去，走动时衣摆贴着腿侧，步子不快，却有一种很难忽视的韵味。

    她身上没有香粉味，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药香。

    秦幽看了她一眼，便明白庞德国为什么一直对这里很放心。

    这女人站在那儿，身上没有杀气，却让人觉得稳。

    静岚师太俗名沈青岚。她十四岁入峨眉，医术和武学都学得极快。二十五岁那年，她曾下山行医三年，也谈过婚论过嫁。

    后来，对方家里盯上了她手中的几张老药方，婚还没成，便想逼她交出来。

    沈青岚当天退了婚事，带着自己的药箱回山，从此再没有提那个男人。

    她三十二岁接掌峨眉，十几年里救人无数，却没让门派重新插手外面的争斗。

    十七年前，山下药材商勾结外人，夜里烧了峨眉的药库，还劫走七名采药弟子。

    庞德国当时还在龙组，带人追了两座山，自己挨了三刀，把人一个不少地背了回来。

    从那以后，静岚师太便欠着他一份情。

    她看着庞德国：“什么人，能让你天没亮就来敲我的门？”

    庞德国道：“陈元。”

    静岚师太握药材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陈元？”她把这名字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掠过一点很淡的异样，很快又恢复平静：“带我去。”

    房间里，陈元已经被安置在床上。

    静岚师太走到床边，先看了看他的脸，再翻开眼皮，随后把手指搭在他腕上。

    她诊得很久。

    卓玛她们挤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静岚师太又解开一点绷带，看过肩侧和腰上的伤，眉心轻轻蹙起。

    葛老低声道：“我用针护住了心脉，可失血太多，内伤也重。”

    “你处理得不错。”静岚师太道，“再晚半个时辰，人便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