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各自所部都已经到位了没有？」福山英治先是邀请佐伯和也落座，然後自己坐在办公椅上，看着两人问道。

    「报告组长。」方既白上前一步，汇报说道。

    「我部自属下以下行动人员八人，除董川留守劳勃生路，吕本泽在巡捕房上班，副组长蔡太师在东昌路办公之外，其余四人都已经到位。」

    「嗯？」福山英治心中数了数，「怎麽还少了一个？」

    「组长。」方既白忙不迭说道，「季寻澈正在赶来的路上，已经打电话到闸北了。」

    福山英治瞪了方既白一眼，他自然知道这个季寻澈在闸北忙什麽。

    不过，他倒是并未生气，为了行动保密需要，并未提前通知各华人行动组，这是一个小时前刚刚下令所部集合的。

    「组长。」胡凌云也汇报导，「我部九人，除两人外出公干外，其余诸人都已经抵达本部候命。」

    「这位是参谋室的佐伯和也室长。」福山英治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佐伯和也。

    「佐伯室长。」方既白立刻向佐伯和也敬礼。

    参谋室的日本军官都很神秘，他此前极少有机会碰到参谋室的人，至於说这位佐伯室长，也只是闻其名，并未见过。佐伯和也起身，面带微笑的回了个礼。

    方既白敏锐的注意到一个细节，胡凌云也向佐伯和也敬礼了，不过，他神色正常，似乎与佐伯和也并不陌生。

    不过，这本身似乎又并未有什麽不妥，毕竟胡凌云作为第一协从调查小组组长，进入特高课的时间比他早很多，许是早就见过佐伯和也。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章家驹。

    「组长。」章家驹向福山英治敬礼，然後看到了佐伯和也，他愣了下，也忙不迭敬礼。

    「章组长，久仰大名。」佐伯和也微笑道，「参谋室佐伯和也。」

    「佐伯室长好。」章家驹再度敬礼，他早就听说过参谋室这位佐伯室长的大名，只不过此人比较低调，极少出来走动。

    「章组长，你手下的人都到齐了吗？」福山英治沉声问道。

    「已经到齐候命。」章家驹忙说道。

    「很好。」福山英治微微颔首，「现在人都到齐了。」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最迟三个小时後，也就是午餐时间，我方有紧急机密行动。」

    福山英治看向佐伯和也，「佐伯君，你来？」

    「还是福山君你来吧。」佐伯和也温和说道，「你是组长。」

    福山英治微笑点头，「现在我来具体讲一下此次行动以及各部的安排。」

    ……

    「好了。」福山英治沉声道，「各自向所部手下讲明任务，一个小时後带人出发，提前就位。」

    然後，他看向佐伯和也，「佐伯君，请协调参谋室相关人员也就位。」

    「可以。」佐伯和也微微点头。

    方既白几人都没动。

    福山英治一摆手，「都散了吧。」

    「明白。」

    「是。」「明白。」

    「温组长留一下。」福山英治忽而说道。

    方既白已经走到门口了，忙不迭又退回来。

    他待众人都出去後，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组长。」

    「胡凌云的第一小组以及章家驹的华籍行动组，我都并不担心什麽。」福山英治看着方既白，眉头微微皱起，「你的那些手下，都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我才安排你部负责外围远哨。」

    「是属下不成器，让组长忧心了。」方既白露出惭愧之色。

    「虽然你也未经过本部的专业训练，不过，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福山英治摇摇头。

    他看着方既白，「外围远哨的工作，虽然相对最轻松，不过，一旦响枪，你部也是我方阻拦敌人的外围防线。」

    福山英治的表情严肃，「我不希望看到远哨出现纰漏，你可明白。」

    「组长放心。」方既白正色道，「组长已经在尽力照顾属下了，如果属下这都还做不好，属下也就没脸来见组长了。」

    「很好。」福山英治微微颔首，「如果提前发现敌人，也不要声张，可悄悄遣人向我或者植松汇报。」「明白。」

    「现场要听新野俊之的指挥。」福山英治压低声音，「一切行动听从新野俊之的指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属下明白。」方既白点点头，「组长放心。」

    「真的明白了？」

    「明白。」方既白上前一步，略有些紧张，小声说道，「听从指挥，不犯错。」

    「吆西。」福山英治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白就好。」

    说实话，他对温秉章及其所部，着实是不太放心的。

    故而，他安排温小组负责虬江路以南的远哨工作，这是责任最轻，也是最安全的一处。

    此外，下令温秉章听从参谋室派遣人员新野俊之的指挥，如此，即便是出了差池，要问责的话，也是参谋室那边首当其冲。

    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这个温秉章啊，可算是让他操碎了心了。

    他这麽关照温秉章，可不是因为贪图温秉章的那些小礼物，只是不愿意自己的『福人』有闪失罢了。

    ……「温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参谋室的新野君。」植松裕太看到方既白过来了，微笑着向其介绍。

    「温桑。」新野俊之戴着小圆眼镜，身材粗壮短小，看着有些滑稽，「久仰大名。」

    「新野长官，温秉章向你报到。」方既白向新野俊之敬礼。

    「不必，不必如此拘束。」新野俊之微笑着，「你是植松君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

    「新野君？」方既白露出受宠若惊之色，小心翼翼说道。

    「很好，就是这样子。」新野俊之高兴地点头，「朋友，我们以後也是朋友。」

    方既白适时的露出激动之色，然後他看向植松裕太，给了个感谢的眼神。

    「好了，你们两位也算是认识了，希望此次共事愉快。」植松裕太微笑道，「我去忙我的了。」

    「植松君慢走。」

    「植松君且去。」

    「温桑。」新野俊之脸上的笑意收敛，他看向方既白。

    方既白立正站好。「说了不必拘束，温桑不必拘束。」

    「是，新野君。」

    「关於你部随後的行动……」

    「新野君。」方既白正色道，「温某一切听从您的指挥。」

    「吆西。」新野俊之深深地看了方既白一眼，脸上再度绽放出笑意，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温桑，你很好，难怪植松君说你是聪明的朋友。」

    「植松君过奖了。」方既白语气诚恳，「蝗军栽培，与我有再造之恩，我自当以诚相对，忠於蝗军。」

    「说得好啊。」新野俊之微笑颔首，「温桑，你很不错。」

    「新野君，我这就召集手下？」

    「也好。」新野俊之点了点头。

    ……

    虬江路。

    方既白带领所部，跟随新野俊之已经到位。「都散开了。」新野俊之微微皱眉，「就当自己是寻常市民，暗中警戒监视即可。」

    一众手下都没动，而是看向方既白。

    「新野太君的话，就是命令。」方既白摆了摆手，「散了，都散了，都机灵点。」

    一众手下这才散开来。

    方既白引着新野俊之挑了个茶摊，叫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两人落座说话。

    季寻澈则带了小刀，在隔壁的桌子坐下。

    「温桑。」新野俊之环顾了四周，装若无意说道。

    「新野君。」

    「我听植松君提过，温桑与红酒之道颇为熟稔？」

    「植松君过奖了。」方既白起身给新野俊之的茶杯里倒了茶水，「温某出身寒微，幸得蝗军栽培，就如那穷人乍富，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噢？」新野俊之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我还以为遇到同道之人，可以与温桑品酒论道呢。」

    方既白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後双手举着茶杯与新野俊之碰杯，目光真诚，「正是因为附庸风雅，才需要向新野君这样的品酒大师请教才是。」「再者说了。」他面带微笑，「再好的红酒在我手里也犹如明珠蒙尘。」

    「改日，我当亲自携酒拜访新野君，新野君这样的真正懂酒之人，那些红酒才真正体现其价值啊。」方既白语气真诚无比。

    「要说是别的，我自当婉拒，不过，生平别无它好，也就喜这欧罗巴红酒。」新野俊之微微一笑，「既是朋友之交，那鄙人就恭敬不如从命。」

    「新野君所言极是。」方既白高兴道，「朋友之交，以酒论友，当浮一大白。」

    他与新野俊之碰杯，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季寻澈坐在一旁，喝着茶水，嗑着瓜子，目光看向街面上，却是竖起耳朵听四哥与这参谋室的新野小鬼子说话，听得四哥与这新野俊之俨然已经是『把盏言欢』的朋友了，他的心中对四哥可是佩服不已。

    「温桑，我下去走走，你自便。」新野俊之吃了一杯茶水，忽而起身说道。

    「新野君请。」方既白忙不迭起身说道，他朝着小刀看了一眼，「小刀，保护好先生。」

    小刀应了一声，朝着兜里揣了一把瓜子，忙跟了上去。

    对於方既白的这个安排，新野俊之并没有拒绝，对於此人的印象却是又好上几分。

    虽然虬江路这边是外围，危险性相对较低，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也是惜命之人。

    「组长。」季寻澈看到新野俊之下了楼，便坐到了方既白的身旁。「这属於意外情况，计划有变。」方既白低声道，「没想到日本人竟然信任我们，安排我们和胡凌云、章家驹各部都一起参与此次行动。」

    在他此前的判断，日本人对手下的汉奸特务，实际上是既用更防的，此次针对上海站的陷阱行动，尤其是涉及到抓捕陈沧以及可能出现的秦冠月此等大事，有可能为了保密需要，以及避免出现纰漏，会将各汉奸小组摒除在外。

    却是没想到，不仅仅是胡凌云的第一协从调查小组以及章家驹的华籍第三特别行动组被纳入行动，他这个『不甚专业』的第四协从调查小组也被安排了任务。

    他本打算暗中策应后羿小队针对北村直树的刺杀行动的，此种情况下，这个安排将无法实现。

    「组长，要不要我设法联络四眼那边？」季寻澈低声问道。

    「不可。」方既白摇摇头，「新野俊之此行的目的，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暗中监视我们，避免有人通风报信，而且，不排除日本人还秘密安排人手暗中监视。」

    「胡凌云和章家驹那边，也有其他人秘密监视？」季寻澈问道。

    「应是如此。」方既白点了点头。

    「那那边……」季寻澈有些担心。

    「无妨。」点燃了一支菸卷，深深地吸了一口，「铁山那边自可独当一面，他能处置好的。」

    尽管他此前计划是秘密策应，参加行动，不过，方既白素来谨慎，也考虑过自己这边因为意外情况无法到位的情况，早就与石铁山有过交代，如他无法到位，现场便由石铁山全盘指挥，按照既定计划行事即可。

    「这样属下就放心了。」季寻澈点了点头。方既白却是弹了弹菸灰，微微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肖明，他这边没有到位，肖明那边不会出什麽差池吧。

    皱眉思索一番，方既白自觉应无问题，肖明那边他也早有过叮嘱，对相关情况也都考虑过，嘱其依令行事，兼且随机应变即可。

    这位肖虎将，也是多次死里逃生，身经百战的老特工了，无需多虑。

    ……

    「组长，日本人的围剿陷阱够阴险的啊。」季寻澈起身给方既白倒了茶水，「中有天那边可以说是四面设伏，站本部的兄弟这次可能会遇到大烦。」

    「可惜了。」方既白摇摇头，「日本人盯得紧，时间上也来不及。」

    季寻澈点了点头，他明白组长的意思，如果这边能有机会将日本人的行动安排及时告知陈长官那边，且不说此次行动的成功机率大增，就是撤离时候的也能更多了几分突围的把握。

    「虽然我们被分在外围远哨。」方既白摩挲着下巴，「外围也有外围的好处。」

    他吐出一个瓜子皮，啧了一声，「孙猴子还能让五指山压住。」

    方既白压低声音叮嘱了季寻澈一番，随後喝了口茶水，「一切看我颜色，见机行事。」

    「明白。」「防着点麽鸡。」方既白面色冷淡了些许，「那小子有问题。」

    「属下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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