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53章 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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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艾可久两人刚回到家没多久,便见暴彪从门口匆匆走了进来。“大人,出事了,贵阳城里的土人造丨反了。”
陈凡大吃一惊:“造丨反?怎么回事?”
暴彪摇了摇头:“不知道,刚刚在门口,我见到邻居家的大门大白天全都关了,我便上去找人问了,那人说,街面上全都乱了,土民到处打砸汉人的店铺、摊位,汉人只要上街,就会被殴打,听说还有人闯入街巷,冲入汉人的家里抢掠。”
艾可久听到这已经面如土色,浑身好像突然打起了摆子。
陈凡察觉到了异样,看向艾可久道:“艾兄,怎么了?”
艾可久抖抖瑟瑟道:“祸事,祸事了。”
暴彪有些惊讶道:“不过就是乱民而已,贵州城还有贵州卫弹压,或许会有骚乱,断然不会酿出大事吧?”
艾可久没好气道:“你懂什么?弘文三年,我在贵州当知府时,香炉山阿旁之乱,贵阳城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原来在弘文三年,苗酋阿旁聚众两万人,攻打堡寨,后来甚至攻破了水东宋氏的大羊场衙署,宋家当家人只身逃走,麾下六百多苗寨被卷入,死的人,收尸人收了一年多才堪堪收完。
“当时阿旁、阿革占领香炉山,沿途焚劫村落,阻断驿道,乱民甚至蔓延到平越、新添一带,关键是城外土司苗乱爆发,谣言层层放大,城内百姓以讹传讹,越传越凶,最后城里的土民也跟着攻击汉人,整个贵阳因此死伤枕籍,惨不忍睹。”
“更何况这次土汉之争就是发生在贵阳城里,若是不能及时控制,恐怕会变肘腋之患。”
陈凡听到这,脸上也露出了郑重之色。
“如今巡抚带兵在外,贵州总兵乔应春一届武人,必然不敢随意调动兵马。城内贵州卫恐怕也不敢擅离信地。”陈凡皱眉道。
突然,艾可久也不发抖了,随即惊喜道:“大人,好机会!”
“按照朝廷规制,贵州总兵没有调兵之权,巡抚不在,只能由巡按御史、贵州都司和布按三司会勘,兵马才能调动,缺一都是重罪!大人身为贵州按察使,虽然还在等待上任,但情况紧急,可以便宜行事,所有人都不好说什么。”
陈凡闻言,一拳狠狠砸下:“走!去巡抚衙门!”
“啊?????”艾可久满脸问号:“不是,我也要去吗?”
陈凡点头:“艾兄熟悉贵州,正是我的臂助,怎好不去。”
说完,他转身就去换衣服去了。
堂中只剩下艾可久一人,他一巴掌抽在自己的脸上:“叫你多嘴!”
………………
等陈凡等人走到街头时,沿街铺面门板被撞碎,几处货摊燃起青烟,火光舔着木架。
街巷里哭喊与叱骂交织,有百姓踉跄奔逃,器物被掀翻在地,狼藉遍地。几名乱民持着木棍石块,追逐着躲闪不及的汉人,巡丁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拦阻。
那些乱民突然看见陈凡三人衣着光鲜,料是有钱的官绅,当即呼喝一声,提着木棍石块一窝蜂朝这边冲来。
艾可久吓得浑身发软,下意识躲到陈凡身后,牙齿不住打颤,连呼声都卡在喉咙里。陈凡却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沉沉扫过扑来的众人,分毫未退。
一旁的暴彪踏前一步,一声大喝,抬手格开迎面砸来的石块,顺势挥拳踹腿,转瞬便将冲在最前头的几人打翻在地,余下乱民见状,一时驻足,不敢贸然再上前。
陈凡见这些人不敢上前,这时才“苍琅”一声拔出腰间宝剑,提着剑阴沉着脸,跟在提刀的暴彪身后,朝臬司衙门走去。
此时的巡抚衙门,祝尚义看着巡按御史郜永春、贵州镇守太监王篆、贵州布政使司参议张璇、贵州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刘田,还有贵州总兵乔应春,整个人急得头发上都冒出蒸腾的白烟了。
“各位大人,城中乱民暴起,在城里烧杀抢掠,若是拖下去,说不得又是另一场阿旁阿革之乱,请诸位大人速速聚兵,弹压城中乱象。”
他是巡抚皮汝谦的幕友,皮汝谦本就因为杨友杨爱之乱,这段时间遭遇了朝中很大的压力,若是贵阳城再乱,皮汝谦这巡抚也就当到头了,祝尚义当然为东主着急。
平日里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郜永春,此刻神色紧张,似乎对是否派兵,有些举棋不定。
布政使司参议张璇起身道:“各位,祝先生说得没错,如今城里乱象才刚刚开始,若是让这些乱民尝到了抢掠的甜头,那局面随时都会失控。”
“不可!”就在这时,一旁坐着的按察司佥事刘田起身道:“官军调发,自有成例。巡抚不在城中,无巡抚印信牌檄,我等擅自发兵,便是擅调官军,事后言官参劾,在座诸位谁担得起这个罪责?再者,如今只闻骚乱,并未勘实起事缘由,分不清是土民仇杀,还是市井流民趁乱劫掠,案情未审,便驱兵入城,刀枪无眼,一旦误伤无辜,激得民变愈烈,这个责任,又有何人敢领?依我之见,当先遣快手、里正分巷查探,探明根由,再驰驿飞报巡抚,等候皮都爷回文定夺。”
张璇嗤笑一声道:“都爷远在杨义司,一来一回,暴乱早就蔓延,刘佥事,你也不听听自己出得什么馊主意。”
“馊主意?”刘田也冷笑以对,“贵州卫兵马乃是守城信地之兵,职责是把守四门、防护城垣,没有勘合,不得随意散入街巷。土汉相仇,本是民间私怨,若是官兵骤然介入,极易被乱民视作偏袒一方,反倒激起更大的仇杀。你说是我的主意馊还是张参议的主意更馊些?”
两人还想再争,郜永春道:“二位不要意气用事,如今正是我等和衷共济之时,不好因为这些分歧伤了和气。”
说话间,一旁的镇守太监王篆心中冷笑,淡然地摇着扇子看着这般文官互掐。
平日里,这些文官一个个眼高于顶,到了这时候,却都没个能顶事的,说实话,王篆对在座的几人,一个都瞧不上。
见郜永春出来说和,王篆本以为郜永春必然下一个会问自己这个镇守太监的意见。
谁知郜永春看了他一眼,转头就对贵州总兵乔应春道:“乔总兵,你看呢?”
乔应春闻言迟疑了片刻,他拱了拱手道:“郜按台,这件事,在下实在不好发表意见,我是贵州总兵,只有用兵权,却没有调兵权,还是你们商量好了之后,知会我一声即可。”
乔应春其实并不想出兵。
贵州卫这些年也跟中原的卫所一样,早就糜烂不堪用了,这若是调兵进城,出了事,那就是他乔应春的事。
可若是不派兵,那出了事,就是在场各位文官的事,他当然乐得清闲。
郜永春见众人发表意见跟没说一般,心里更加纠结。
他是典型的读书种子,叫他做官、写文章还可以,但要叫他权宜行事,判断要不要出兵,他真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更没这个魄力。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外面进来道:“祝先生,门外有为自称陈凡的人求见?”
众人闻言,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神色精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