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残缺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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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

    听完骨曜的讲述,衔婵眸光微敛,唇边渐渐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难怪那小子会出现在这里。先前感知到他的气息,竟是在这么个地方时,还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呢。看样子长晷那老东西,对他可谓万分器重啊,呵。”

    跪伏在地的魁梧男子迟疑片刻,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启禀大人,属下骨曜,隶属蔓罗圣祖麾下。”

    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语气恭敬至极。

    “属下斗胆一问……不知尊驾是厄璃大人,还是……衔婵大人?”

    “哦?”

    衔婵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圣族十二圣祖,女子占其四,你适才所言的两人,加上你所侍奉的蔓罗,也仅仅三人而已。为何你猜测的人选之中,偏偏没有荼芯呢?”

    “这……”

    骨曜略一迟疑,连忙答道:

    “回禀大人,属下昔年曾有幸远远瞻仰过荼芯圣祖一面。虽未得近前拜见,但荼芯大人那独一无二的气息,属下至今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呵……”

    衔婵轻轻一笑,“那你倒说说,我又有哪里像厄璃?”

    骨曜微微一怔。

    随即,他仿佛骤然明白了什么,连忙俯首,声音中难掩激动与敬畏。

    “属下骨曜,拜见衔婵圣祖!”

    “今日得瞻圣祖尊颜,实乃属下万世难求之荣幸!纵使就此身陨,亦死而无憾!”

    其余数十名异族闻言,亦纷纷伏身叩首。

    “吾等拜见衔婵圣祖!”

    一时间,恭敬的呼声此起彼伏。

    但衔婵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衔婵姨娘。”

    一旁的筱儿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等我的力量恢复之后,便直接带你去找爹爹吗?”

    姨娘?

    爹爹?!

    骨曜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帘,偷偷瞥向衔婵身旁的娇小少女。

    先前只顾着惊惧,竟未曾留意,这少女自始至终都与衔婵圣祖并肩而立,言谈举止间更无半分拘谨。

    如今听她这一声亲昵至极的“姨娘”,骨曜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复加。

    这少女究竟是何等身份?

    竟能与衔婵圣祖如此亲近?

    而她口中的爹爹,又是何方神圣?

    骨曜心念急转,却终究不敢深究,连忙重新垂下头去。

    “不。”

    衔婵轻轻摇头,“以我对长晷的了解,他虽设下这场试炼,却未必会时时注视这片天地。”

    她抬眸望向天穹,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况且,此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差甚远。于我们而言,纵然在这里耽搁些时日,外界也未必过去多久。”

    “不过……”她话音稍顿。

    “不过,还是小心些为好,以防万一,对不对?”筱儿笑嘻嘻地接过话。

    衔婵莞尔。

    “不错。”

    她轻轻捏了捏筱儿的小脸,“待你的能力恢复之后,便暂且不要再轻易动用。若真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也好留作最后的退路,直接带我离开此地。”

    “免得届时受制于人,反倒陷入险境。”

    “唔……”

    筱儿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乖巧地点头。

    “也好。”

    她遥遥望向某个方向,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虽然这样一来,可能要多花些时间才能找到爹爹……”

    说到这里,她又转头望向衔婵,认真道:

    “不过,比起早些见到爹爹,还是衔婵姨娘的安危更重要!反正爹爹现在也跑不掉了,嘻嘻。”

    衔婵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柔。

    “真是个乖孩子。”

    她轻抚筱儿的发丝,目光却在下一瞬重新投向远方,“还有一事,你万需谨记——”

    “这里终究是长晷的地盘。这场针对那些圣祖子女,以及你爹爹的试炼,我们不可插手过多。”

    她的声音稍稍低了几分。

    “尤其是我的【无相】,绝不可轻易撤去。否则一旦气息外泄,惊动长晷,便难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在两人舟山,【无相】气息环绕,两人交谈的话语,也无半字落于那些俯首跪地的异族耳中。

    “嗯嗯!”

    筱儿连连点头,“我记住啦!不过这样的话,衔婵姨娘你能动用的力量,也就很少了吧?”

    “放心,绰绰有余。”衔婵满意地笑了笑,“我们走吧。”

    然而,就在她准备带着筱儿离去之时——

    “圣祖大人!”

    骨曜忽然伏身开口。

    衔婵脚步微顿。

    “何事?”

    骨曜将额头紧紧抵在地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恳切。

    “属下虽不知圣祖大人以何等通天神通降临此界,但既有圣祖亲临,那十名祖灵圣子圣女,又岂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稍稍抬头,眼中满是希冀。

    “属下斗胆,恳请圣祖大人垂怜,赐我等一个重返虚界的机会!”

    话音落下,其余数十名异族亦纷纷叩首。

    “恳请圣祖垂怜!”

    “赐我等重返虚界之机!”

    此起彼伏的恳求声,在荒凉的山脉间久久回荡。

    然而——

    “要我助你们重返虚界?”

    衔婵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之中,已再无先前的温和。

    “呵……”

    她缓缓转眸,目光落在骨曜身上。

    “你们倒是好大的脸面。”

    骨曜心头一凛。

    “圣祖大人……”

    “怎么?”

    衔婵眸光渐冷。

    “尔等莫不是以为,我此番降临,是专程来搭救你们这些废物的?”

    “不敢!”

    骨曜浑身一颤,连忙俯首。

    “属下绝无此意!”

    衔婵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近万圣族,对付区区十名祖灵。”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如此悬殊的数量,纵然那十人皆是圣祖子女,也绝非没有取胜之机。”

    “何况,这里还有不少三转巅峰的强者。”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若连这般试炼都无法通过,你们又有何颜面,奢求旁人相救?”

    骨曜张了张嘴,却不敢出言反驳。

    衔婵轻轻拂袖。

    “长晷既已许下重获自由的机会,你们便该凭自己的本事去争。”

    “若最终仍是败了……”

    她稍稍一顿,唇边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那便老老实实留在这里,莫再做什么重返虚界的美梦。”

    此言一出,数十名异族尽皆噤声。

    骨曜深深伏地,面色一阵变幻,终究只得低声应道:

    “属下……谨遵圣祖教诲。”

    然而,久久没有等来回应。

    四周忽然安静得有些异样。

    骨曜心中微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前方空空荡荡。

    衔婵与那名娇小少女,竟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未曾留下。

    骨曜怔怔望着前方,良久未语。

    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气息已彻底远去,他才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其余异族也相继起身,却依旧满脸惊悸。

    “骨曜大人……”

    一名异族迟疑着走上前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骨曜沉默片刻,目光渐渐沉下。

    “圣祖大人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他缓缓握紧双拳。

    “近万同族,难道当真奈何不了区区十名祖灵?”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纵然有朝一日重返虚界,又有何颜面立足!”

    那人连忙颔首。

    “大人所言极是。”

    但稍作迟疑,他又忍不住低声道:

    “只是……此地毕竟是长晷圣祖亲自掌控的秘境。”

    “衔婵圣祖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降临此界,甚至未曾惊动长晷圣祖?”

    他望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衔婵大人既非为救我等而来,那她此番降临……究竟所为何事?”

    骨曜目光骤冷。

    “住口。”

    那人心头一惊,连忙噤声。

    骨曜沉声道:“圣祖行事,岂是你我有资格揣摩的?”

    “今日所见所闻,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外传。若因此坏了圣祖大人的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冰冷的目光,已令众人心头凛然。

    “是!”

    数十名异族齐声应道。

    骨曜最后望了一眼衔婵消失的方向,眼底仍残留着几分难以平复的敬畏。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

    “先去与其他同族汇合。”

    话音落下,他率先腾空而起。

    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苍茫山脉之间。

    ......

    雪原岩浆,火山山口。

    一方独立于现世的次元之中,时间的流淌被悄然拉长。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层层空间涟漪,在无形的时间法则牵引下缓缓荡漾。

    云澈忽然睁开双眸。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异样,原本平静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深沉。

    “怎么了,主人?”

    逆劫正慵懒地依偎在他怀中,柔顺的长发散落肩头,淡淡幽香萦绕鼻息。

    察觉到他的变化,她微微仰起脸,星眸中浮起一抹关切。

    “主人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呢。是在顾虑什么,还是……有什么让主人担忧的事情?”

    “不。”

    云澈轻轻摇头,手掌抚过她光洁如玉的背脊,渐渐向下滑去,目光却久久未曾移开。

    “只是方才,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稍作停顿,眉心微微蹙起。

    “说不上缘由,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心绪不宁?”

    逆劫眨了眨星眸。

    以她对云澈的了解,寻常的危机,根本不足以令他生出如此感应。

    “能让主人心绪不宁,想来绝非什么寻常麻烦。”

    她稍稍思索,轻声道:

    “莫非……那些三转后期,乃至三转巅峰的异族强者已经开始汇合了?”

    “……或许吧。”

    云澈没有否认,却也没有就此下定论。

    毕竟,那股不安来得太过突然,既无明确的因果指向,也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征兆。

    他静默片刻,终究还是将那丝异样暂且压下。

    随后,云澈缓缓抬起手。

    随着玄力流转,原本尚有几分苍白的面色,已渐渐恢复如常。

    此前与魇穹等人的一战,他接连催动超越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又在重伤之下强行施展空间法则,带着姬轻仪与须小澜连续跨越数重次元。

    那等反噬,纵然以他的体魄,也绝非短时间内便可轻易消除。

    不过,在逆劫的相助,以及自身惊人的恢复能力之下,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已大致平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亦逐渐稳固。

    虽尚未彻底痊愈,却已无大碍。

    而在伤势恢复的过程中,云澈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重新审视那股令他在先前一战中数次突破极限的力量。

    【归墟】。

    “没想到……”

    他低声开口,眸中浮起一丝思索。

    “这【归墟】之力,竟与邪神诀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两者所处的层面,却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邪神诀。

    或者说,其真正的名字——神魔禁典。

    那曾是他纵横混沌世界、一次次跨越绝境的最大依仗之一。然而随着他自身位格不断攀升,昔日足以逆转战局的神魔禁典,终究渐渐乏力,以至于彻底跟不上云澈的脚步。

    而【归墟】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一缺憾。

    “【归墟】可以让主人的力量在短时间内获得惊人的提升。”

    逆劫轻声接过话。

    “但这种提升,并非毫无代价。它既会对主人自身造成极大的负荷,也需要付出相应的牺牲。”

    她抬眸望向云澈。

    “就如先前那些被主人以【归墟】炼化的【魂傀】。他们的本源被强行转化,最终成为主人能够暂时驾驭的神源。”

    “不错。”

    云澈轻轻颔首,“但还不止如此。”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缕虚无缥缈的法则之力,在掌心无声流转。

    那力量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难以捕捉其真正的形态。

    “可惜这【归墟】,并不完整。”

    “若它真正归于圆满,其威能……恐怕远非现在所能比拟。”

    逆劫眸光微动。

    “毕竟……”

    她轻声道:“当年当年离开混沌世界之时,为了维系混沌世界的秩序,使其不至于因本源失衡而彻底崩坏,始祖神不得不留下部分始祖本源。”

    说到这里,逆劫的声音稍稍放缓。

    “若主人想让它恢复真正的圆满之态,恐怕便只有……”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云澈绝不会选择那条路。更不可能允许自己为了获得力量,而令混沌世界,让他的小姑妈,承受哪怕丝毫的代价。

    “若是可以……”

    云澈忽然轻声开口,“我倒宁愿将这股神力归还小姑妈。”

    他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自嘲:“然后,永远待在她的庇佑之下,陪伴我的家人便好。”

    片刻默然,他眸光微动,无奈叹息一声道:“只可惜,我没得选。”

    云澈缓缓收拢五指,掌间的法则波动随之隐去。

    “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能够随心选择的资格。”

    逆劫静静望着他。

    片刻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背:“主人……想回去了吗?”

    云澈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怎会不想。”

    短短四字,却仿佛承载着无数难以言说的牵挂。

    混沌世界。

    那里有他最熟悉的一切,有他无法割舍的故土,也有无数仍在等待他归去的家人、红颜......

    “只是,我答应过小姑妈。”

    云澈缓缓道:“待我真正归去之时,困扰混沌世界的那些麻烦,便会被彻底根除。”

    “而不是带着尚未解决的危机,重新回到她的庇护之下。”

    他轻轻叹息:“如今的我,尚未拥有做到这一切的力量,所以.....”

    逆劫凝望着他,星眸间泛起一丝温柔:“会有那一天的。”

    她重新依偎进云澈怀中,轻轻枕在他的胸前:“主人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便一定能够继续走下去。”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她唇角轻扬,声音柔软而坚定,“逆劫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云澈低头看着她,终于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于逆劫额间轻轻一吻,随后,云澈缓缓起身。

    抬手之间,便换上了一身崭新青袍。

    逆劫亦随之起身,散去身上沾染的满满的,独属于云澈的气息。

    “说起来……”

    云澈忽然开口,“先前动用【归墟】,与那些异族交手之时,我心中便生出了一个想法。”

    “哦?”

    逆劫星眸微亮,“与邪神诀有关?”

    “不错。”

    云澈抬起左手,随着心念一动,沉寂已久的邪神诀悄然运转。

    那股熟悉的力量沿着经脉流淌,却已难以对他如今的气息造成明显影响。

    “邪神诀虽然受限于位格,但其真正的精髓,却未必因此失去了价值。”

    云澈凝视掌间,缓缓道:“它所蕴含的力量运转之理,即便放在主之世界,也依然有其独到之处。”

    “既然如此……”

    他的眸中渐渐浮起一丝锐芒,“若能以祖灵祖源为引,使邪神诀突破原有的层次,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化……”

    “再将进化后的邪神诀,融入【归墟】之中。”

    云澈没有立即说出结果。

    但逆劫已然明白了他的想法。

    “主人是想……”

    她眸光轻颤,随即浮起难以掩饰的惊异,“以邪神诀原本的力量增幅之理,去补足【归墟】现有的不足?”

    “若真能做到……”

    逆劫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即便不取走始祖神的那部分本源神力,主人的【归墟】,也未必不能在现有基础上更进一步!”

    “正是如此。”

    云澈缓缓颔首,“虽说这条路,或许依然远远无法与真正完整的【归墟】相比。但若能让它的威能再提升一分,于如今的我而言,也已是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淡笑,“当然,目前还只是猜想。至于能否真正做到……”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已缓缓抬起。

    嗡——

    一团纯净而深邃的神光,悄然浮现在掌心。

    光芒之中,蕴藏着极为凝练的祖灵本源。

    即便没有刻意催动,其内所蕴含的力量,也令周围空间泛起了细微的波动。

    逆劫微微一怔:“原来,主人先前并未将那些魂傀所化的神源全部用尽,而是留下了一枚!”

    “一枚神源,自然远不足以让邪神诀进化到我所设想的程度。”

    云澈道:“不过,若只是用来验证这条路是否可行……倒也足够了。”

    下一瞬,【归墟】悄然运转。

    那团凝练至极的祖灵神源,开始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缓缓分解。

    原本完整的本源结构被逐层剥离,化作一缕缕极为纯净的神力,悬浮于云澈掌间。

    与此同时,他左手所凝聚的邪神诀之力,也随之发生变化。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

    一者源于昔日混沌世界的神魔禁典,一者则承载着主之世界祖灵的本源层次。

    两者之间的差异,何止天壤。

    云澈双手缓缓靠拢,随着两团神力彼此触及,原本平静的空间顿时泛起层层涟漪。

    嗡……

    一缕细微的震鸣,自两股力量交汇之处传出。

    邪神诀之力试图接纳那更高层次的祖灵本源,而祖灵本源亦在【归墟】的牵引下,不断调整着自身的形态。

    然而,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两者虽未出现剧烈排斥,却始终难以真正相融。

    每当一缕祖灵本源融入邪神诀,便需要经过极其漫长的调整,才能勉强与原有的力量结构趋于一致。

    云澈静静观察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以他如今的感知与掌控能力,自然不难察觉其中的关键。

    真正棘手的,并非两股力量完全无法融合,而是融合所需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

    若依照眼下的速度,即便最终能够成功,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云澈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

    “太慢了……”

    他低声自语。

    逆劫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云澈既然敢尝试这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便必然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

    片刻后,云澈眸光忽然一动。

    “或许……”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四周。

    此刻,他们本就置身于一方被时间法则笼罩的独立次元之中。

    外界的时间流速,与此处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

    为何不能再进一步?

    云澈重新垂眸,看向双掌之间那两团缓慢相融的神力。

    下一瞬。

    一股玄奥至极的时间法则,自他周身悄然弥漫。

    但这一次,他并未将其扩散至整个次元,而是将所有力量,尽数收束于双掌之间。

    仅仅方寸之地!

    一道全新的时间领域,开始缓缓成形。

    咔……

    细微的异响忽然传来。

    两团神力周围,原本平稳的空间竟浮现出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纹。

    紧接着——

    咔咔咔咔!!

    裂纹迅速蔓延!

    两重不同流速的时间领域彼此嵌套,使得交界之处的空间秩序骤然失衡。

    原本静谧的次元,竟也随之剧烈震荡!

    “主人!”逆劫神色微变。

    “给我……稳住!”云澈五指猛然收拢!

    磅礴的法则之力自掌间涌出,将那片几欲崩裂的空间强行束缚!

    嗡——!!

    低沉的震鸣持续回荡。

    细密的空间裂纹不断浮现,又在云澈的压制下迅速弥合。

    他的眉心渐渐渗出汗珠,原本已趋于平稳的气息,也开始出现明显的起伏。

    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一息。

    两息。

    三息……

    终于。

    随着最后一缕紊乱的空间波动被强行抚平,那片方寸之地,重新归于稳定。

    而其中的时间流速,却已悄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十倍!

    在原有时间领域的基础上,竟又暴涨了整整十倍!

    “双重时间领域?!”

    逆劫望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惊人时间差异的空间,星眸中满是讶异。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什么。

    “不……”

    “若将长晷圣祖笼罩整个洪荒秘境的时间领域也算在内……”

    她缓缓抬眸,看向云澈,“这已经是第三重时间领域了!”

    三重时间领域,层层嵌套。

    每一重皆有不同的时间流速,却又必须维持彼此之间的稳定。

    其难度,绝非简单地将时间法则重复施展三次。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呵……”

    云澈艰涩地笑了一声。他额前已有汗珠滑落,呼吸也较先前沉重了许多。

    “看样子现在……这便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逆劫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眼底不由浮起一丝心疼。

    在最内层的时间领域之中,那两团原本融合得极其缓慢的神力,竟开始以肉眼可察的速度不断变化。

    祖灵本源被一缕缕纳入邪神诀的力量结构。

    原本低于其位格的神魔禁典,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发生着某种前所未有的蜕变!

    云澈一动不动,全部心神皆沉浸于这场极其精微的融合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清越的轻鸣,忽然自最内层的时间领域中传出。

    那两团原本泾渭分明的力量,终于彻底消去了彼此之间的界限。

    下一瞬——一缕崭新的神力,自融合之处缓缓升起。

    它的气息并不狂暴,甚至比先前更加内敛。

    然而,逆劫却清晰地察觉到,其中所蕴藏的力量层次,已与原本的邪神诀截然不同。

    “成了……”

    她轻声呢喃。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云澈双手一颤,维持许久的第二重时间领域刹那散去。

    紧接着,他身形微晃,单膝重重落地,一手撑住地面,胸口剧烈起伏。

    “呼……呼……”

    强行维系两重时间领域,又在其中完成祖灵本源与邪神诀的深层融合,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几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心神与魂力。

    然而,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懊恼。

    反而浮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

    “呼……”

    “第一步……总算完成了。”

    随着他缓缓运转玄力,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气息,悄然自体内流转而出。

    那是邪神诀,却已不再是昔日的邪神诀。

    它原有的力量运转之理依然存在,但承载这股力量的根基,却已在祖灵本源的浸润下,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逆劫怔怔感知着那股气息。

    良久,才轻声开口:“竟然……真的做到了。”

    她望向云澈,眸中异彩流转:“这便是进化之后的邪神诀么……”

    “只是初步进化而已。”

    云澈缓缓站起身,稍稍平复紊乱的呼吸。

    他抬起左手,感受着体内那股焕然一新的力量,唇角微微扬起。

    “距离我真正想要的程度,还差得很远。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逆劫闻言,不由莞尔。

    以一枚祖灵神源为引,便令早已无法跟上自身位格的神魔禁典重新焕发生机。

    这般成就,放眼主之世界,恐怕也足以令无数强者难以置信。

    可在云澈口中,却只是勉强能够将就。

    然而,逆劫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云澈已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股深邃而玄奥的无形之力,自他掌心悄然浮现。

    【归墟】。

    与左手那股刚刚完成蜕变的邪神诀之力遥遥相对。

    云澈凝视着两股力量,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此前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验证一个猜想。

    而真正的尝试……现在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

    他缓缓合拢双掌,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存在着某种共通之处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相互触及。

    轰——!!!

    一声惊天巨响,骤然撼动了整片独立次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