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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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暮色笼罩着西北高原,黑石荒山狂风怒号。

    漫天黄沙被狂暴的气流撕扯成一条条昏黄的怒龙,遮蔽了整片苍穹。

    天际线尽头,墨汁般浓黑的雷雨云层翻滚压顶,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如战鼓般的雷鸣,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正在峡谷上空疯狂积聚。

    轰隆!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巨响撕裂了荒凉的死寂。

    一辆通体焊接着粗壮角钢防撞架的墨绿色丰田陆地巡洋舰越野车,左前轮被特警破胎器扎得只剩下扭曲的轮毂,冒着刺鼻的焦糊青烟,狠狠撞在红石嘴三号废弃矿坑入口处的万斤花岗岩巨石上。

    车门被猛地踹开,满头满脸淌血的马占山跌跌撞撞从驾驶室滚了出来。

    此时的马占山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在原州呼风唤雨的矿业巨头派头,他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被刮得稀烂,手里死死攥着一支沉甸甸的苏制五六式折叠托冲锋枪,两眼猩红如恶狼。

    “快!把后备箱的雷管和炸药全搬进去!把防弹铁门给我焊死!”

    马占山沙哑着嗓子,发疯似地冲着车内咆哮。

    从变形的越野车后排与后备箱内,七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衣保镖各持枪械钻了出来。

    这些人全是在黑石矿区背负过多条人命的死士,他们身上不仅挂满了黄铜子弹带,手里还抬着三只沉重的木制雷管炸药箱。

    八名亡命之徒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三号老矿坑的厚重铁防爆门内,哐当一声巨响,两道粗如手臂的钢制门闩从里面死死插上。

    这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由原州老三线矿山挖掘的战备人防地下工程,依山开凿,直通山体内部数百米深的废弃采空区,内部坑道纵横交错如地下迷宫。

    当年矿山开采时,为了防止外部武装偷袭,坑道内甚至修建了暗堡和射击掩体,易守难攻到了极点。

    哒哒哒!哒哒哒!

    洞口上方被水泥浇筑的狭窄机枪射击孔内,骤然喷吐出两道耀眼的橘红色火舌!

    密集的冲锋枪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向洞外几十米开外的碎石坡,将两块半人高的碎石打得火星四溅,碎屑横飞!

    “冲上去!两翼迂回包抄!”

    刑侦支队长林晓峰手持九二式手枪,半蹲在一辆防暴车后轮旁厉声指挥。

    两名手持防弹盾牌前突的特警队员刚冲出几步,狂暴的弹雨便叮叮当当泼洒在盾牌前沿。

    一发跳弹擦过坚硬的岩壁,撕裂了一名特警的手臂作战服,鲜血瞬间涌出;另一名特警被密集的钢芯弹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入深沟。

    “隐蔽!快隐蔽!”林晓峰一把将负伤的特警拽回防暴车掩体后,额头青筋暴跳。

    就在这时,矿坑射击孔内伸出一只高音电喇叭,马占山那歇斯底里,近乎癫狂的狞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宋德胜!外面的警察听着!别白费力气了!老子在这座老坑道里埋了整整三百公斤高能炸药!导爆索全拴在老子裤腰带上!你们要是敢强攻,老子一拉雷管,炸塌整座山头,把这老矿坑连同当年的秘密,全都永远炸成废墟埋进地心!”

    狂妄的叫嚣声在空旷荒凉的峡谷中不断回荡,带着困兽犹斗的决绝与凶残。

    天色愈发阴暗,大滴冰凉刺骨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在防暴车的车顶铁皮上。

    宋德胜抓着车载电台的送话器,咬牙切齿地盯着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铁门,眼珠子通红如血。

    市局气象与水利应急联络员神色慌张地冲上指挥车,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

    “宋局!省气象台和防汛指挥部刚刚联合发布了特大暴雨红色预警!未来两小时内,红石嘴峡谷上游降水量将突破一百五十毫米!这是百年一遇的极端山洪!黑石河上游的尾矿水库随时可能漫坝,引发大面积泥石流!”

    不仅如此,水利专家递上来的实时雷达云图显示,整个原州西部的降水核心区正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黑石荒山压来,山谷间的狭管效应将导致局部水流暴涨数米!

    几名随队指挥的县公安局领导面露难色,低声劝道:

    “宋局,三号坑道地势低洼,洞口又是坚固的人防工事,正面强攻伤亡太大。既然暴雨将至,不如我们调集推土机和防爆铁丝网,把这几个出气口和洞门全部封死,大部队撤退到山梁高处避险!等山洪过了,把他们困在里面饿上三天三夜,他们自然就缴械投降了!”

    “放屁!”

    宋德胜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指挥车引擎盖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暴怒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围困三天?!你知不知道三号老矿坑的底部紧挨着什么?!当年陈国栋大队长就是在鹰嘴崖下失踪的!那个防空洞就在他们脚底下!一旦极端山洪爆发,几百万方泥石流倒灌进采空区,山体发生彻底坍塌,不仅马占山可能借地下暗河水网潜逃,陈大队长的遗体和当年的所有物证,也将被彻底冲得粉碎,永远葬身泥潭!”

    宋德胜眼眶通红,热泪在眼角闪烁:

    “我师娘在热电厂漏雨的破屋子里苦熬了整整十九年!我宋德胜等了十九年!今天要是退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脸穿这身警服!有什么脸去面对死去的陈队!”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压抑沉默。

    暴雨越来越大,狂风呼啸如雷,豆大的雨点打在每一个民警的钢盔上,噼啪作响。

    山洪即将来袭,强攻伤亡莫测,撤退则前功尽弃,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地压着一块万斤巨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境关头!

    刺啦!

    两道刺目的高亮度越野射灯光柱撕裂暴雨黑夜,一辆悬挂省委通行证的深绿色特种防暴越野车,裹挟着满身泥浆,风驰电掣般冲上乱石滩,在指挥车旁稳稳刹停!

    车门被一把推开。

    一身深绿色防雨作战大衣,脚蹬作战皮靴的齐学斌,迎着漫天狂风暴雨跳下车门。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黑发,齐学斌脸色沉稳坚毅,目光扫视全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如山气魄。

    “齐书记!”在场所有干警齐刷刷肃立敬礼。

    齐学斌大步走入遮雨帐篷,连脸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拭,目光直插挂在岩壁上的矿区地形图:

    “情况怎么样了?”

    宋德胜迅速将马占山负隅顽抗,扬言自爆,以及上游红色山洪暴发的危机作了汇报。

    齐学斌静静听完,走到帐篷边缘,遥遥望向那座在风雨中喷吐着断续火舌的三号矿坑洞口。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穿透了轰鸣的雷声,回荡在每一名干警的耳畔:

    “同志们,十九年前的那个冬夜,红石嘴的气温是零下三十度,大雪封山!陈国栋同志带着六个战友,面对境外穷凶极恶的武装毒贩,子弹打光了,血流干了,直到坠落悬崖的那一刻,他手里还死死护着人民交给他的名单!”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在场每一位刑警与特警:

    “十九年过去了,陈国栋同志孤零零地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下,在黑暗里等了我们七千个日日夜夜!今天,我们拥有精良的武器装备,拥有强大的技术支撑,难道就因为天上下了一场暴雨,难道就因为几只跳梁小丑手里的土炸药,我们就要后退,就要把英烈继续扔在泥泞里吗?!”

    齐学斌狠狠一挥手,字字千钧如金石掷地:

    “不能等!更绝对不能退!山洪来临之前,必须彻底拿下三号坑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启动特种突击方案,我齐学斌就在这里给你们压阵!”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百名特警与刑警胸中的热血瞬间被齐学斌点燃,发出一声震碎峡谷的怒吼!

    齐学斌雷厉风行,转身接通了车载保密卫星终端:“接平定县昆仑一号智算中心!”

    屏幕瞬间亮起,原州智算中心首席工程师周教授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周教授,立即调用自然资源局七十年代三线战备档案,调出红石嘴三号矿坑的全息人防工程拓扑图,进行三维断层热力解算,找出它的防御盲区!”齐学斌语速极快,下达指令。

    “明白!算力全开!”

    短短九十秒后!

    一道清晰的三维旋转地下工事模型被投射在全息大屏上。

    周教授用红圈精准标出了矿坑上方的一处地质构造:

    “齐书记,宋局!找到了!三号坑道是依山下切结构,在后山鹰嘴崖背阴面标高七百六十米处,有一处三十年前用于排除采空区瓦斯气体的垂直通风竖井!井深四十五米,直通坑道内防爆门后方二十米处的主通道天花板!由于年久失修,地表被灌木覆盖,马占山他们根本没有设防!”

    齐学斌目光如炬,霍然看向宋德胜:“德胜,你亲自挑选四名索降突击能手,敢不敢从竖井滑下去,打他个神兵天降?!”

    宋德胜猛然挺直胸膛,抬手敬礼,双眼爆发出野兽般炽烈的光芒:

    “齐书记,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五分钟后,战役打响!

    正面战场上,两辆装甲防暴车开足六具万瓦级刺目强光氙气大灯,光柱如利剑刺向矿坑射击孔,将马占山等人的视线彻底致盲!

    与此同时,防暴车顶部的催泪弹发射器轰然开火,十二枚高浓缩催泪瓦斯弹精准打入洞口,滚滚浓烟瞬间将前沿坑道淹没!

    马占山被呛得涕泪横流,拼命挥动毛巾,端着冲锋枪胡乱扫射:“开火!给我开火!他们要冲进来了!”

    然而,正面防暴车却在发射完烟雾后按兵不动,只是用高音警笛进行心理施压。

    就在马占山等人的全部注意力和火力被死死吸引在正面洞口的同一刹那!

    在红石嘴后山漆黑绝壁的狂风暴雨中。

    宋德胜身披黑色特警战术背心,戴着夜视风镜,口咬匕首,带领四名特警精锐悄无声息地清理开竖井口的乱石杂草。

    固定好双保险高空滑索,宋德胜第一个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

    风声在耳边凄厉呼啸,滑索铁环发出轻微的滋滋摩擦声。

    四十五米落差,仅耗时四秒半!

    蓬!

    宋德胜的双脚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钢铁重锤般狠狠踏碎了坑道顶部的朽烂通风木格栅,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坑道主路的泥水之中!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微秒,两枚刺目的强光震撼弹脱手而出,贴着地面滑向马占山等人的身后!

    轰!轰!

    伴随着两团毁灭性的白炽强光与高达一百七十分贝的剧烈爆鸣,坑道狭窄空间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震荡!

    马占山手下的两名暴徒被震得耳膜破裂,鲜血狂喷,惨叫着丢下武器倒地翻滚。

    另外两名据守引爆器的死士刚刚惊恐转头,宋德胜与身后的突击队员手中的消音微冲便喷吐出无情的火舌!

    噗!噗!噗!

    精准的点射瞬间命中胸膛,两名企图扑向炸药引爆器的死士应声倒毙在血泊之中!

    马占山被震撼弹的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白茫茫一片。

    当他挣扎着想要从泥地里抓起冲锋枪时,一只满是老茧与泥浆的作战皮靴,带着粉碎一切的雷霆之怒,狠狠踏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啊,!!”

    马占山发出杀猪般凄厉的惨嚎,整只右手掌骨被生生踩碎!

    宋德胜单膝跪压在马占山的胸膛上,右手反手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冰冷坚硬的枪口死死顶在马占山的眉心正中央,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马占山!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马占山剧烈喘息着,浑浊带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宋德胜那张如同地狱修罗般的面孔,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

    “宋……宋德胜?!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洞外的防暴铁门轰然被割断门闩推开,齐学斌在一队全副武装特警的护卫下,大步踏入弥漫着硝烟与催泪烟雾的坑道。

    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齐刷刷聚焦在马占山那张泥血斑驳的老脸上。

    齐学斌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如刀:

    “马占山,你刚才不是要炸平山头,把秘密永远带进棺材里吗?现在引爆器在老子脚下,你再拉一个试试看?!”

    马占山彻底瘫软在泥浆里,所有的凶残与狂妄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唯有发自灵魂深处的绝望与战栗。

    宋德胜枪口用力往前一顶,几乎顶破马占山额头的皮肉,嘶哑着厉声喝问:

    “老实交代!陈国栋大队长的遗体到底在哪里?!当年的录音带在哪里?!”

    马占山浑身哆嗦着,看着四周荷枪实弹的特警与神色冰冷的省委常委齐学斌,知道大势已去,哭嚎着交代道:

    “齐书记!宋局长!别开枪!我说!我全都说啊!”

    马占山颤抖着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指着后方漆黑深邃的岩壁:

    “十九年前……陈大队中了两枪跌落鹰嘴崖底下……我们护矿队奉命搜山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断气,满身是血地趴在石头缝里,嘴里还在背着毒贩的接头暗号……我当时吓坏了,用卫星电话向省里的大领导请示……”

    齐学斌眼神骤冷:“哪个大领导?叫什么名字?!”

    马占山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战战兢兢地吐出三个字:

    “李天成!当时的原州市委副书记,后来的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李天成!他的保密代号叫昆仑飞雪!”

    宋德胜双拳死死攥紧,眼眶欲裂!

    马占山颤抖着继续交代:

    “李天成在电话里阴狠狠地下死命令,说陈国栋必须死,绝对不能留一个活口回原州!他答应事后把黑石矿区三号铁矿采矿权批给我,还从阿布拉那里划了一百二十万给我当封口费……我害怕他事后灭我的口,偷偷在电话座机里接了一盘录音磁带,把李天成下令灭口的原话全录了下来!”

    “录音带在哪?遗体在哪?!”齐学斌厉声喝断。

    马占山痛哭失声道:

    “录音带被我装在铁盒子里,用塑料袋裹了七层,埋在鹰嘴崖正下方三号废弃防空洞暗穴的进风口铁配电箱夹层里……当年我们七个人,把重伤昏迷的陈大队拖进了那个防空洞暗穴里,把洞门用二十包开山炸药活埋了啊!但是……但是齐书记,这十九年里,鹰嘴崖经历了三次特大山洪泥石流,上面的山崖塌了半边,整个防空洞上方压着几十米厚的巨石堆,地表早就变样了,根本没有人能挖得出来啊!”

    齐学斌脸色冷峻如冰,他没有丝毫迟疑,转头对林晓峰厉声吩咐:

    “立刻把马占山及其同案犯戴上手铐脚镣押上重型装甲车,由特警二十四小时分车看押!德胜,通知市防汛指挥部,黑石荒山全线启动一级应急排险,调集四台大功率柴油抽水泵把积水抽干!同时向省自然资源厅物探大队和空军驻地直升机团发送紧急协查函,调集最先进的机载激光雷达和高频地质雷达,明早六点整,全体进驻鹰嘴崖!”

    “是!”宋德胜嘶声应答,眼中重重燃起复仇与正义的烈焰。

    齐学斌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坑道,投向远方被暴雨雷电疯狂肆虐的茫茫雪峰黑崖。

    那一处沉睡着英雄骨血的鹰嘴崖绝壁,正在狂风骤雨中无声呼唤着正义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