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刑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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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浩初却渐渐冷静下来。

    如今人为刀俎,继续争辩,只会激怒对方。

    他忍着肩上的疼,沉声道:“王妃,这其中必定有误会。你我都是安然郡主的至亲,要是让安然郡主知晓,平白让她担心?”

    苏舒窈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娘亲早就与你和离了,算什么至亲?”

    “带回去。”

    她转身上车。

    “让人把路清干净,别耽搁其他人赶路。”

    回到驿站,宁浩初和薛千亦被押进偏院。

    窗户关着,屋里点了两盏灯。

    吴毅跪在墙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将脑袋埋了下去。

    宁浩初一见他,便挣扎着往前扑。

    “吃里扒外的东西!”

    侍卫一脚踹在他膝弯。

    宁浩初跪倒在地,肩上的血又洇出来一片。

    吴毅缩着脖子,没敢吭声。

    苏舒窈进屋时,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她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才看向地上的两人。

    “现在,说正事。”

    “你们和裴聿丞怎么商量的,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宁浩初心头一紧。

    薛千亦脸上的怒意也僵了一瞬。

    她怎么知道?

    苏舒窈看着两人的反应,将茶放下。

    “说吧,说清楚了,说不定还能捡一条小命。”

    宁浩初抿紧了唇。

    “本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再问一遍。”

    苏舒窈语气平静。

    “裴聿丞在哪里,带了多少人,准备在哪里动手,你们又如何接应?”

    “本侯不知道!”

    宁浩初抬起头。

    “苏舒窈,你若有证据,便将本侯押回京,交由三法司审理!在这里私设刑堂,屈打成招,你以为——”

    苏舒窈伸出手。

    张管事将一柄短刀递了过去。

    她接过,垂眼看了看刀刃。

    宁浩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把刀,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之前伤在她手里的一幕,骤然涌上脑海。

    “你要做什么?”

    苏舒窈起身,走到他面前。

    “宁侯爷不是说,要交三法司审理吗?”

    她用刀尖挑开他肩头破裂的衣料。

    “去之前,总要先替你将伤口料理好。”

    宁浩初猛地往后缩。

    侍卫按住他的肩,将人牢牢压在原地。

    冰凉的刀刃贴上伤口。

    苏舒窈手腕稍稍一动。

    宁浩初惨叫出声。

    肩上原本渐渐凝住的血,重新流了下来。

    “苏舒窈!”

    他疼得眼前发黑,咬牙骂道:“你这个毒妇!”

    苏舒窈收回刀。

    “还有力气骂,看来伤得不重。”

    她转头看向薛千亦。

    薛千亦方才还强撑着,见她提着刀过来,立刻往后挪。

    “别碰我!”

    “我没有受伤,不必你料理!”

    “是吗?”

    苏舒窈在她面前蹲下来。

    “宁侯爷不知道,你总该知道吧?”

    薛千亦死死盯着刀尖,嘴上仍不肯松。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他去!”

    宁浩初猛地看向她。

    苏舒窈笑了笑。

    “方才在路上,还听见你们说苦尽甘来,如今便各管各的了?”

    薛千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舒窈伸手,用刀背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我。”

    薛千亦不敢动。

    冰冷的刀刃离脸太近,她连喘气都轻了。

    “裴聿丞如何与你们传信?”

    “我......我不知道......”

    苏舒窈手中的刀往旁边移了些,贴住她的脸颊。

    “想清楚再答。”

    薛千亦浑身发僵。

    她最在意的,除了身份体面,便是这张脸。

    若真被划上一刀,往后还怎么见人?

    “你不能伤我!”

    她忽然尖声喊道。

    “我是当今圣上的姑姑!”

    屋中静了一瞬。

    苏舒窈看着她,片刻后,忽然笑了。

    “是吗?”

    她将刀拿开,慢慢站直身子。

    薛千亦以为她终于怕了,急忙道:“你敢伤我,便是藐视皇室!我姐姐不会放过你,平国公府也不会放过你!”

    “到时候,连雍亲王都保不住你!”

    苏舒窈垂眼,将刀放在一旁。

    “皇太孙早就死了。”

    薛千亦的声音猛地断了。

    宁浩初也一下抬起头。

    苏舒窈看着薛千亦,唇边还带着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

    薛千亦张着嘴,半晌发不出声音。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方才的恨意都没剩下,只余惊恐。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

    “你胡说!”

    薛千亦终于找回声音。

    “你这是诅咒圣上!苏舒窈,你不要命了!”

    她喊得太急,嗓音都劈了。

    语气却一点也不坚定。

    苏舒窈却不急。

    “方才骂我的时候,倒没见你这么怕。”

    “我若只是胡说,你抖什么?”

    薛千亦下意识低头。

    自己的双手被绑在身后,肩膀却抖得连停都停不下来。

    她用力咬紧牙关,仍控制不住。

    苏舒窈看够了她的神情,才重新坐下。

    “原本打算到了蜀地,再放出这个消息。”

    “离京远些,省得有人狗急跳墙,拿我撒气。”

    她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如今看来,倒不必等了。”

    “你说,要是晋王听到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

    薛千亦猛地往前扑。

    “不能说!”

    张管事将她拦住。

    她顾不得疼,挣扎着喊道:“苏舒窈,你不能说!”

    话出口,屋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宁浩初闭了闭眼。

    蠢货。

    苏舒窈便是之前只知道七分,眼下也知道十分了。

    薛千亦显然也反应过来,脸色越发惨白。

    苏舒窈放下茶盏。

    “现在肯好好说话了吗?”

    薛千亦喘着气,死死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

    “我方才已经问过。”

    苏舒窈看向墙边的吴毅。

    “笔墨。”

    吴毅连忙往旁边挪,生怕挡了取东西的人。

    笔墨很快摆上桌。

    苏舒窈让人搬了两张小几,分开放在宁浩初和薛千亦面前。

    “将你们与裴聿丞商议的事,各自写下来。”

    “在哪里见的面,谁传的话,沿路安排了哪些人,如何辨认,全部写清楚。”

    宁浩初沉着脸,没有动。

    薛千亦却先看向他。

    那一眼里,已经没了方才同仇敌忾的意思。

    她只怕宁浩初隐瞒,连累自己。

    苏舒窈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分开写,写完再对。”

    “有一句对不上,便捅他们一刀。”

    她的目光落在桌边那柄带血的刀上,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