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把欠条拍在门上。

    “原来租房的欠五万，跑了。谁叫沈砚？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谁也别走。”

    沈砚扶着椅背，没有下楼。

    先得把那张照片留下。人可以交给长城，欠条不能让他们带走，否则查到最后，又只剩一句认错人。

    “上来谈，别堵门。”

    长城站在楼梯另一头，看了他一眼，把通往医疗区的门关上。

    门外已经有人接到手势。他想查的是这群人怎么摸到住处，眼下按住了，后面送消息的就不会露面。

    几个人上了楼，钢管挨着扶手，响了一路。

    周成把秦晚往身后一拉，先拦住茶几。

    “大哥，我们真没钱。特价挂面都买不起，盒饭还是别人送的。欠条先给律师看看？”

    秦晚低头看他的手。她想把委托关系先说清，周成却把生活费也护住了，只给她勉强留出半步的位置。

    “律师？一屋子无业游民，还请律师？”

    黄毛伸手掀了茶几。盒饭翻过去，汤汁沿着桌角流进一块主板。

    雷蒙拔掉电源，捏着线头没说话。

    他刚把医疗接收口焊好，连测试都没做。零件还能找，顾沉舟今晚的通话得停。

    又得等。

    沈砚看了一眼接收灯。备用线路还亮着，先别让雷蒙动手，真碰着人，后面的赔偿得分开算。

    “欠条拿来。”

    刀疤脸没递，伸手推他肩膀。

    沈砚退了半步，脚跟碰到椅腿，身子往旁边偏。手抬起来，碰了一下对方腕侧。

    他不想摔，也不想让人推到医疗区门口。身体能往哪儿避，刚才已经试过了。

    刀疤脸手指松开，钢管掉下来，正砸在脚背上。

    “啊！你他妈——”

    他抱着脚坐到地上，话没骂完，又喊了一声。右手垂着，连拳都攥不起来。

    两个黄毛没敢扶。老大刚碰着人就坐下了，谁还往前凑。

    秦晚从周成身后出来，手机已经开了录像。

    “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非法侵入住宅。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是否构成犯罪，要核实行为和情节。”

    “钢管别藏了。”

    黄毛把钢管往裤腿后面挪了一半，又拿出来。

    秦晚把镜头转向门框，再转回他们的鞋。

    “还没说完。你们追讨的债务有争议，不能靠堵门确认。现在离开，我会如实记录；继续动手，也记。”

    周成往旁边站了站，方便她拍全。

    雷蒙拿起磨过头的电烙铁，对着墙边插座比了两下。

    黄毛退到同伴后面。

    他来收钱，不想挨烫。刚才掀桌时，那人还只顾着护电脑，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手里那东西却没放下。

    雷蒙只想找个干净插口。他挡着，实在碍事。

    让让。

    “你拿着那个干什么？”

    “修东西。”

    黄毛又退了一步，撞到刀疤脸，脚还踩了上去。

    刀疤脸骂完自己人，抬头盯住沈砚。他不信这人刚才只是碰巧，可对方左手还贴着留置针，裤腿也是病号服的。

    “欠条给我，先看那照片。”

    沈砚弯腰捡起钢管。管子很轻，接口处有道旧压痕。

    他握住两端，右手一压，管子折成直角。

    他停了一下。只是想把东西拿远，免得刀疤脸再抓回去，这具身体能使多少力，他还没做过测试。

    旁边没人敢再催债了。

    周成把生活费从地上捡起来，没敢问他要不要坐。

    刚才上楼还扶栏杆，掰钢管却不用两只手。这钱就算全花了，沈砚也能自己找人要回来。

    “拿好。”

    沈砚把钢管递回去，刀疤脸用左手接了，夹在腋下。右手还麻着，也不敢抬。

    欠条终于放上桌。

    沈砚用指尖压住，没碰签名。

    借款人那一栏是他的名字，借款日期却是上个月。照片裁掉了实验编号，连刘海遮住的位置都没改。

    “这照片谁给的？”

    “公司发的，我们只管找人。说你租过这儿。”

    “哪家？”

    刀疤脸报了个名字。

    程岳抬起头，是刚才那笔设备款的收款公司。

    他没开口，先把地址圈了出来。对方欠项目的钱还没算，倒先拿沈砚的照片来催债，不能让他们先改口。

    秦晚拍完欠条，让对方把催收委托也留下，另开纸收据。

    “高利贷也不是写多少就还多少。”沈砚把纸推给秦晚，“超过司法保护上限的利息，不用照单付。本金也得先查借款是不是真的。”

    刀疤脸点头，拿手机翻记录。屏幕刚亮，一个扣费提示盖住了聊天窗口。

    本次扣款三十元整。

    沈砚没接手机，只看见扣款页下方那个熟悉的维护标识。

    “你装了催收软件？”

    “公司要求装的。”

    “里面有吸费木马。先去营业厅停代扣，别点它给你的退款链接。”

    刀疤脸手一抖，险些按下去。他这个月里已经退过六回了。

    黄毛看着那根弯管，把自己的也放到地上。

    进门时他数过人，都是刚出院的，动一下就得赔医药费。现在不敢这么算了。那位拿电烙铁的还在量插座。

    “哥，走吧。退伍的不好惹。”

    刀疤脸没纠正，扶着墙站起来，鞋穿不上了。

    “饭钱，主板，还有门。”周成把本子递过去，“先写损坏清单，不让你们现场转账。”

    他怕对方回头说被勒索，秦晚就在旁边，手续得齐。

    刀疤脸按着纸，签名签了两遍。第一遍写错了，手还不听使唤。黄毛替他按住那纸角。

    几个人挤着下楼，谁也没去捡剩下的钢管。刀疤脸少一只鞋，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坐回椅子，先去摸耳机上的接收灯。

    刀疤脸没敢看。楼下卖烟的人扶了他一把，顺手扶进停在旁边的车。他想道谢，车门已经关了。

    长城收起手机，没有解释。他得先问出照片从哪儿流出去，抓几个人不是今天的难处。

    周成蹲下捡饭盒，瞥见那根直角钢管，手又缩回来。

    “你这肉身加了多少防御点？刚才还说拧瓶盖费劲。”

    “巧劲。管子薄。”

    “你再弯？”

    沈砚把矿泉水递过去。

    “先帮我开这个。”

    周成接过去，没再问。秦晚把折弯的钢管拍完照，用袋子装好。薄不薄，要等核验，不能靠谁顺口解释。

    沈砚喝了口水，把右手放在膝上。刚才弯管时，表底下有一下震动，不是错觉。

    他没按表上的键，先把袖子拉下来。身份没核完，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试旧设备。

    耳机里传来顾沉舟的咳嗽声。

    “这届反派战斗力太水，给我热个主板都不够。饭汤倒舍得放。”

    雷蒙抬头，长城手里的那台医疗对讲机还没有关好。

    顾沉舟没等下一句，护士已经提醒他休息。沈砚把接收音量调低，给医护内线写了张纸条：今晚先别接第二轮。

    雷蒙拆开进水主板，刚擦掉汤汁，手停在一张贴纸上。

    那是催收软件的安装码，黄毛掀桌时，从手机壳里掉出来的。

    “先别扫。”沈砚按住他的手。

    雷蒙把贴纸翻过来，露出背面的打印流水号。不是普通下载码，是带设备登记的内部分发版。

    长城把刚收到的讯问记录递过来。

    “他们只管来收债。照片是今天发的，要求本人签收，不能代领。”

    “收什么？”

    “不是钱。”

    长城点开委托附件，沈砚把手腕压在桌下，没再碰那张欠条。

    附件里是一份维生设备取件单。地址正是还在走水表的旧实验室。

    取件人，沈砚。

    物品编号，01。

    备注栏只有七个字。

    请本人认领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