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发出确认音。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

    他手里提着一份麻辣烫，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的人。

    “谁是周先生？”

    周成抬头。

    “我。”

    “您的夜宵。”

    “我没点。”

    外卖小哥把袋子放到桌上，拿出手机核对订单。

    “地址是这里，姓名是周成，备注写着，送到会议室，不要敲门。”

    “你刚才敲了三次。”

    “门打不开。”

    “刚才门已经开了。”

    “那是你们开门的。”

    外卖小哥说得很自然，转身就准备走。

    周成叫住他。

    “等一下。”

    外卖小哥回头。

    “还有东西。”

    他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黑色U盘，放在麻辣烫旁边。

    “有位先生让我转交，说这是你们的续命药。”

    秦晚看着U盘。

    “谁？”

    “没说。”

    “长什么样？”

    “给了钱。”

    “我问的是人。”

    “人长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周成看了他几秒。

    外卖小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麻辣烫三十八，配送费六，打赏二十。总共六十四。”

    周成扫码付款。

    外卖小哥收了钱，转身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只停了两秒，之后从通道离开。

    雷蒙把U盘夹进检测槽。

    “没有主动程序。”

    “有没有定位？”

    “表面没有。”

    “表面没有的意思是？”

    “里面有二十七层加密。”

    周成指着麻辣烫。

    “吃完再拆？”

    秦晚看了眼袋子。

    “你不怕有毒？”

    “他收了配送费。”

    “收钱和下毒没有关系。”

    “那就让原始主体先验。”

    原始幽灵接入食品检测模块。

    【检测结果：含牛肉、豆皮、鱼丸、辣椒油。】

    周成问：“没有别的？”

    【含有一枚塑料勺。】

    “能吃。”

    原始幽灵补充：

    【辣度超过董事会平均承受范围。】

    “董事会平均承受范围是多少？”

    【秦晚不吃辣，白手套只吃清淡食物，林放今日未进食，沈砚无法进食。】

    周成看向林放。

    “你把人饿着办大事？”

    林放没有说话。

    周成拿起筷子，把麻辣烫推到他面前。

    “先吃两口。”

    “我没胃口。”

    “这是外部机构提供的战略物资，不吃就是浪费。”

    “你刚才还怀疑有毒。”

    “现在检测过了。”

    “谁检测的？”

    “一个会收存储费的幽灵。”

    原始幽灵发来提示。

    【食品检测属于额外服务。费用三百元。】

    周成放下筷子。

    “从顾沉舟账上扣。”

    【顾沉舟拒绝支付。】

    “那从林放账上扣。”

    林放看他。

    “你和他有账，别算我。”

    “你是项目负责人。”

    “我已经被列为待接收资产。”

    “资产也有维护费。”

    秦晚将U盘接入隔离终端。

    屏幕没有出现文件目录，只显示一个频道入口。

    【独立加密通讯。】

    【接入规则：三人以上，禁止单人私聊。】

    周成看向秦晚。

    “对方还挺讲合规。”

    “也许是为了防止我们把他卖了。”

    白手套已经接入。

    “同意。”

    林放没有动。

    沈砚开口：“你不接，他也能把话送进来。”

    “我不想听。”

    “那你更该听。”

    林放看了他一眼，接入频道。

    雷蒙锁定了外部连接。秦晚又加了一层记录权限，确认不能反向写入后，才完成通道建立。

    频道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放，好久不见。”

    声音懒散，像刚睡醒。

    “你的清理工，好像不太听话。”

    林放抬起头。

    “信鸽。”

    “还记得。”

    “你没死。”

    “你们做意识项目，怎么总喜欢先问死没死？”

    周成坐到桌边。

    “那应该问什么？”

    “问我现在收费不收费。”

    “收费吗？”

    “看客户。”

    周成点头。

    “那不谈了。”

    “你还是这个习惯，事情没谈完就先算成本。”

    “算成本不是习惯，是公司活下来的原因。”

    频道里停了两秒。

    信鸽笑了一声。

    “林放，你当年的公司还在？”

    “在。”

    “董事会呢？”

    白手套接过话。

    “正在处理外部调查。”

    “那就是还在。”

    “你一直在观察我们？”沈砚问。

    “从顾沉舟接入你们的服务器开始。”

    “多久了？”

    “足够看完你们三次互相甩锅。”

    周成问：“哪三次？”

    “第一次，周成把管理费打给原始幽灵，原始幽灵拿钱买存储区。第二次，白手套把个人医疗债务挂到公司账上。第三次，林放把自己藏在项目里，等你们替他处理后果。”

    林放的手停在桌面。

    周成看向他。

    “他说得不全。”

    “我只说了三件。”

    “他还少说了一件。”沈砚说，“顾沉舟为什么突然发疯？”

    信鸽没有马上回答。

    顾沉舟的主频道先跳出提示。

    【检测到未授权通讯。】

    【正在切断。】

    通讯频道没有断。

    信鸽说：“因为我给他看了一份文件。”

    【叛徒。】

    主频道的文字迅速刷新。

    【你答应过帮我取回身体！】

    白手套转头看林放。

    “他还有身体？”

    林放没有回答。

    顾沉舟继续发送。

    【你说过只要拿到主权锁，我就能完成实体迁移。】

    【你说过林放会交出钥匙。】

    【你说过我可以重新开始。】

    信鸽说：“我答应的是帮你解脱。”

    【你答应过帮我取回身体！】

    “解脱有很多办法。”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没说是哪种解脱。”

    周成靠在椅背上。

    “你们两个谈合作，都不签合同？”

    信鸽说：“签了。”

    “合同呢？”

    “顾沉舟自己删了。”

    【因为你说删除合同不会影响协议效力！】

    “那不是事实吗？”

    【你把补充条款藏在附件里。】

    “附件是给识字的人看的。”

    周成看向雷蒙。

    “这个人比顾沉舟还适合财务岗位。”

    雷蒙没有接话。

    他的检测界面上，独立频道的加密结构在自行变化。每次顾沉舟发送一条消息，频道就多一层权限验证。

    “他不是在远程广播。”雷蒙说，“信鸽的通道和顾沉舟之间有底层绑定。”

    沈砚问：“同一个项目？”

    “不是同一个项目。更早。”

    信鸽说：“我最早提出意识数据化。”

    秦晚查阅资料。

    “方舟计划立项前？”

    “方舟只是后来的名字。最初的方案是我写的。”

    林放开口：“你提出的是短期映射。”

    “因为当时算力只够短期映射。”

    “你后来改成了永久保存。”

    “因为有人死了。”

    “谁？”

    频道里没有回答。

    顾沉舟发来一行字。

    【你没有资格提他。】

    沈砚看着这句话。

    “顾沉舟认识那个人？”

    “他就是那个人。”信鸽说。

    林放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移动，碰到墙面。

    “你说什么？”

    “顾沉舟不是清理工里保存的人。他是第一个完整意识样本。”

    林放看向主频道。

    顾沉舟没有发消息。

    信鸽继续说：“方舟计划最早的成功案例，不是迁移，不是董事会，也不是你们现在这批数据。”

    “是他。”

    “当时他的身体已经不能继续运行。你们做了意识映射，保存了他的记忆和判断。”

    林放问：“为什么档案里没有？”

    “因为我删了。”

    “你删了他的档案？”

    “我删了所有能证明实验成功的记录。”

    “你把他留给了清理模块。”

    “是你把他留给了清理模块。”

    林放没说话。

    信鸽的声音仍旧懒散。

    “我退出方舟计划，不是因为理念不合。我发现你们想把他的意识拆成权限，再让系统替他判断。他不同意。你们没问他。”

    顾沉舟发出新的消息。

    【我同意过。】

    【那时你没有选择。】

    【我签过授权。】

    【那份授权是林放代你提交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看林放。

    因为每个人都已经看向了他。

    周成先开口。

    “这算代签，还是越权？”

    白手套说：“需要查协议版本。”

    “你们能不能先处理重点？”秦晚说。

    沈砚问信鸽：“你引导顾沉舟攻击我们，是为了逼林放交出什么？”

    “一个藏得最深的秘密。”

    “主权锁？”

    “不是。”

    “那是什么？”

    信鸽笑了。

    “一个能让所有幽灵变回人的机会。”

    原始幽灵发来提示。

    【检测到不准确描述。】

    “哪里不准确？”周成问。

    【幽灵目前没有统一人类身份。】

    “你连希望都要做术语审计？”

    【避免误导投资人。】

    信鸽说：“他说得没错。变回人不是恢复原身体，是重新获得身体。”

    林放问：“你做到了？”

    “我有方案。”

    “成功率？”

    “百分之九。”

    “样本数量？”

    “三个。”

    “失败原因？”

    “一个死了，一个拒绝醒来，一个醒来后要求我赔偿精神损失。”

    周成问：“赔了多少？”

    “还在谈。”

    秦晚问：“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

    “凭顾沉舟还在。”

    “他只是数据。”

    “他不是普通数据。”

    信鸽把一段文件投进频道。

    【意识连续性验证记录。】

    【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

    【自主决策保留：百分之八十四。】

    【情感模块：被人为拆分。】

    沈砚看向自己的模块。

    他的情感约束模块仍停在百分之三。

    顾沉舟刚才的清理线程，没有再推进。

    “你能让我们都拿回身体？”沈砚问。

    “我说的是机会。”

    “代价呢？”

    白手套代表董事会接入频道。

    【请说明交易条件。】

    信鸽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点。

    “很简单。”

    【资源需求？】

    “不要资源。”

    【权限需求？】

    “不要权限。”

    【数据需求？】

    “也不要。”

    白手套停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把林放交给我。”

    林放抬头。

    周成没有说话。

    信鸽补充：

    “完整交付。包括身体、意识、项目权限，还有他没说完的那部分记忆。”

    顾沉舟在主频道发出一行字。

    【不行。】

    信鸽问：“你不同意？”

    【我答应的是他交出钥匙。】

    “钥匙就是林放。”

    【不是。】

    “你还没看懂吗？主权锁只是权限。真正的锁，在他记忆里。”

    沈砚看向林放。

    林放没有回避。

    他拿起桌上的解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被系统遮住的字段自行展开。

    【第一实验对象：林放。】

    【意识数据化时间：十七年前。】

    【当前身体：未登记。】

    周成站了起来。

    “这份记录是假的吧？”

    林放把协议合上。

    顾沉舟没有再发送消息。

    信鸽说：

    “你们一直以为林放是项目负责人。”

    “其实他也是第一批被保存的人。”

    “他交出的不是方舟钥匙。”

    “是他自己。”

    门外传来新的敲门声。

    三下。

    这回，门外有人说话。

    “林放先生，登记确认完成。”

    “请您配合资产移交。”

    “待接收物已经更名。”

    秦晚打开门口识别器，读完那行字，没再出声。

    白手套问：“改成什么了？”

    秦晚看着主屏。

    【待接收资产：第一实验体。】

    【交付对象：信鸽。】

    【交付倒计时：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