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五十军、三十八军发报。”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汉江防线上，“告诉曾泽生和丁伟，汉江防线不要死守。按计划边打边退，把美军放进来。”

    周卫国快速记录。

    “退到预设阵地就停，不能再退。撤退时注意节奏和分寸，避免李奇微会起疑。”李云龙叮嘱道：“具体的分寸，让曾泽生和丁伟自己拿捏。”

    “是。”

    “另外，通知刘楼，汉江上空给我盯紧了。美军飞机这几天肯定要发疯，不能让五十军和三十八军在地面上挨炸。”

    “明白。”

    周卫国转身出去。

    李云龙重新看向地图，汉江那条弯曲的蓝线被红铅笔圈了又圈。

    放进来容易，包得住才算本事。

    .......

    五十军指挥部设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电台天线从洞口架到山顶，步话机充电台在角落里嗡嗡响。

    曾泽生接到电报时，正蹲在地上看地图。他看完电文，递给政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召集团长们开会。”

    十分钟后，各团团长挤进矿洞。曾泽生站在弹药箱搭成的台子前，手里扬着电报。

    “李总的意图是把敌人放进来，然后从北边包抄。”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团长脸上停了一瞬。

    “我们五十军的任务是牵着敌人的鼻子走，打一下退一步，退一步再打一下。”

    一四九团团长赵大柱忍不住开口：“军长，咱们五十军从起义到现在，还没打过这种仗。退着打，弟兄们心里没底。”

    “没底也得打。”曾泽生的声音不高，但矿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李总把诱敌的任务交给五十军，是信得过我们。此战后，我们要让其他兄弟部队知道咱们五十军的厉害，彻底抬起头。”

    “记住！退，是为了让美军钻口袋。别退成溃退，别把诱敌打成逃命。”

    “是！”

    各团长转身往外走。

    .......

    汉江南岸，一四八团的阵地在天亮前已经挖好了。

    团长赵大柱蹲在战壕里，看着江面上的晨雾。

    美军的炮火准备从凌晨四点开始，先是零星的试射，然后越来越密。

    “炮击！”观察哨喊了一声。

    第一排炮弹落在阵地前沿，炸起的土柱有十几米高。

    赵大柱缩进掩体，耳朵里嗡嗡响。

    美军的105毫米榴弹炮打得很准，一排接一排地往阵地上砸。

    战壕被炸塌了两段，几个战士来不及撤，被埋在土里，旁边的人拼了命往外刨。

    “迫击炮，往江边打！烟幕弹！”赵大柱扯着嗓子喊。

    几发烟幕弹落在江滩上，白烟腾起来，遮住了美军观察哨的视线。

    炮火稍微松了一点，但随即又转到了侧翼，把一四九团的阵地炸得尘土飞扬。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赵大柱从土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

    阵地上到处是弹坑，机枪掩体被炸翻了两处。

    “清点人数！”

    “团长，一营伤亡三十多人。”

    赵大柱抓起战壕壁上的步话机话筒：“一营，一营，我是赵大柱，报告伤亡情况。”

    步话机里传来一营长带着杂音的声音：“一营报告，伤亡三十一人，机枪损毁一挺，阵地还在我们手里。”

    “好，坚持住。二营呢？”

    “二营报告，伤亡二十二人，二连三排阵地被炸塌，正在抢修。”

    “动作快。各营注意，反坦克地雷埋在滩头车辙印下面，等美军坦克上来了再引爆。火箭筒留到五十米内再打。”

    “一营明白。”

    “二营明白。”

    赵大柱放下话筒，对旁边的通信兵说：“给军长发报，一四八团正面顶住美军骑一师一个营的进攻，炮火很猛，但我部阵地稳固。”

    “是。”通信兵钻进掩体，启动无线电台，对着话筒低声呼叫。

    两分钟后，曾泽生的回电到了。

    “军长说，打得好。然后按计划撤退。另外，他调两门107火箭炮支援你，打美军步兵集结点，打完就转移。”

    “明白。”赵大柱转头对传令兵喊，“告诉炮团，两门107火箭炮推到三号阵地侧后方，六发齐射，打完三分钟内撤出阵地。”

    “是！”

    .......

    三十八军那边，一一二师的阵地也在挨炸。

    丁伟在指挥部里听着前线的炮声，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一一二师报告，美军骑一师用155榴弹炮轰了快一个小时，阵地被炸平了两道。”

    丁伟抓起无线电台的话筒：“一一二师，我是丁伟。把预备阵地也用上。现在退到第二道。”

    “另外，让一一三师把107火箭炮推上去，打美军进攻阵地。”

    “一一二师明白。军长，107火箭炮推到一线，会不会被美军飞机盯上？”

    “打完就转移，不要停。告诉炮团，六发齐射，打完三分钟之内撤出阵地。你们师属步话机保持开机，我要随时能联系到各团。”

    “是。”

    一一二师的阵地上，三营长杨振山趴在弹坑里，耳朵被震得什么都听不见。

    他拍了拍旁边的通信兵，扯着嗓子喊：“反坦克地雷埋好没有？”

    通信兵指了指前面：“埋了十二颗，在坦克能上来的坡下面。”

    “火箭筒呢？”

    “二连那边有两具，还有两具在预备队。”

    杨振山从战壕壁上摘下步话机话筒，调到二连频道：“二连，二连，我是杨振山。美军坦克上来了，火箭筒准备。听我命令再打，不准提前暴露。”

    “二连明白。”

    美军的坦克开始往上冲了。

    三辆谢尔曼排成楔形，后面跟着一群步兵，烟幕弹在前面开路。

    第一辆坦克压上了反坦克地雷，履带炸断，车体歪向一边。

    第二辆想绕过去，右边履带又炸了。

    第三辆停下来，炮塔转向，机枪往战壕扫。

    “二连，打第三辆！”杨振山对着步话机喊。

    二连的火箭筒手从侧翼探出来，一发正中坦克炮塔和车体的接缝处。

    谢尔曼里面冒出一股黑烟，车组从舱口往下跳，被机枪扫倒了两三个。

    美军步兵趴在地上不敢动。

    这时，107火箭炮从后方阵地打了过来。

    六发火箭弹拖着白烟砸在美军步兵集结的位置，炸出一片火海。

    杨振山从战壕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美军步兵正往后跑。

    “打得好！”他拍了一下大腿，又抓起话筒，“炮团，炮团，我是三营杨振山。目标达成，美军步兵后撤。”

    “你们抓紧时间撤出阵地，美军炮火马上会报复。”

    “炮团收到，三分钟内转移。”

    炮团打完三分钟之内，牵引车拉着火箭炮往后方转移。

    美军的炮火追着炸了十分钟，但只炸到空阵地。

    杨振山蹲回战壕里，对通信兵说：“给师长发报，三营正面打退美军坦克冲锋，击毁谢尔曼三辆，反坦克地雷炸毁两辆，火箭筒击毁一辆。我军伤亡不大，阵地仍在手中。”

    “是。”

    .......

    五十军这边，赵大柱在第二道防线上硬顶了一天时间。

    美军的炮火像犁地一样，把阵地来回翻了好几遍。

    一四八团的伤亡在增加，但火箭筒和反坦克地雷的组合让美军坦克不敢轻易往纵深冲。

    “团长，反坦克地雷剩八颗了，埋在第三道防线前面。”

    “接着埋！把滩头剩下的地雷都搬过来。”赵大柱说完，抓起战壕里的步话机话筒，“一五〇团，我是赵大柱。你们那边阵地构筑得怎么样？”

    “一五〇团报告，三道防线全部完成，反坦克壕挖好了，地雷布设完毕。”

    “好。等我们撤到你们那边，你们负责收口。”

    “明白。”

    赵大柱刚放下话筒，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战壕边，弹片把他左胳膊划了一道口子。

    卫生员跑过来包扎，他一把推开：“先别管我，把弹药补上去。一营那边机枪子弹快打光了。”

    正说着，北边天空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飞龙战机编队从云层里钻出来，四架一组往南压。

    美军的F-80机群正在往五十军阵地上扔炸弹，被飞龙从侧翼切入，顿时乱了阵脚。

    老周带队咬住最外侧的F-80，机炮打出一串火舌，F-80的机翼冒烟往南跑。

    “空军上来了！”赵大柱扯着嗓子喊，“弟兄们，顶住！”

    一四八团的战士从弹坑里探出头，机枪和步枪一起往江滩上打。

    美军的进攻节奏被空战打断，步兵趴在滩头上不动了。

    赵大柱抓起话筒：“军长，空军把美军飞机撵走了。我这边还能顶。”

    “再顶半天然后撤到第三道防线。一四九团已经准备好了。”

    “是！”

    .......

    三十八军那边，一一二师在第二道防线上也顶住了美军的攻势。

    丁伟接到报告后，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

    “一一二师打得不错。告诉他们，天黑后撤到第三道防线，把美军放进来。”

    “军长，四十六军和四十八军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他们藏得很好，美军还没发现伏击圈。”丁伟走到指挥部门口，看着汉江方向。

    美军的炮声不像之前那么密了，显然是在重新调整部署。

    “告诉各师，准备收口。等美军追到预设阵地前面，四十六军和四十八军从侧后杀出来，把口袋扎紧。”

    “是。”

    参谋长出去传令。

    丁伟随即下令：“给总部发报，骑一师已经全部进入预设区域。”

    “是！”

    丁伟十分清楚李云龙的意图，此举若成，第四战役便能定胜负。

    .......

    汉江南岸，美军骑一师指挥所。

    盖伊少将看着作战地图，上面标着志愿军撤退的路线。

    “志愿军退得很慢，每道阵地都要顶一到二天，他们的反坦克地雷和火箭筒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参谋长走进来：“将军，二十四师和二十五师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志愿军边打边退，我们的坦克被地雷炸了不少。”

    “让工兵上去排雷。另外，告诉各师，追击速度可以放慢一点，但方向不能变。”

    “将军，李奇微将军来电，要求我们加快追击速度，趁志愿军没有站稳脚跟，把他们压回三八线以北。”

    盖伊沉默了一会儿。

    “回电。就说骑一师正在追击，但志愿军的抵抗很顽强，请李奇微将军给我一些时间。”

    “是。”

    盖伊说完，自己又摇了摇头。

    志愿军退得很有章法。

    每道阵地都顶到快垮的时候才撤，撤之前还要用火箭炮和反坦克地雷拖延一下。

    这不像溃退，倒像……

    随即拿起电话，打给李奇微。

    “将军，志愿军的撤退太有条理了。我怀疑他们有埋伏。”

    李奇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侦察机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侦察机报告说志愿军后方没有大规模部队集结的迹象，像是不太愿意和我们交战。”

    “应该是他们后勤跟不上了，空军已经对敌后勤进行了大面积轰炸，你们继续追。麦克阿瑟和白宫那边都要战绩。”

    “此战后，一切质疑我军的人都将闭上嘴！”

    “是。”

    盖伊放下电话，对参谋长说：“让各团保持队形，两翼注意搜索。追快一点，但不要脱节。”

    .......

    志司指挥部里，周卫国拿着最新的敌情通报走进来。

    “李总，美军全线压上来了。骑一师已经追过汉江，二十四师、二十五师也在往北推。”

    “五十军和三十八军按计划撤退，边打边退，用反坦克地雷和火箭炮拖慢了美军的追击速度，不过，美军像是疯了一样，倾泄了大量的炮弹，这几天，两个军打得很是辛苦。”

    李云龙看着虚拟地图。

    汉江以北，代表五十军和三十八军的蓝色箭头正一排一排往后撤。

    再往北，四十六军和四十八军的蓝色标记稳稳地压在汉城以东的山地里，一动不动。

    而左副总指挥的各军正在快速向北转移中，从目前的行军速度预计三天后便能够抵达。

    “让他们稳住，报仇的日子不远了。”

    “空军那边怎么样？”

    “老周击落三架，自己损失一架，飞行员已经接回来了。美军机群被压回去了，汉江上空暂时安全。”

    “告诉刘楼，明天再打两波，把美军飞机压住。地面上的事，让五十军和三十八军放手去演。”

    “是。”

    周卫国出去后，李云龙站在地图前，看着美军正往巨大的口袋阵里钻。

    等骑一师追到预设阵地前面，等四十六军和四十八军从汉城以东的伏击位置杀出来。

    这个口袋就要扎紧了。

    他放下铅笔，对旁边的作战处处长下令：“再给四十军和四十八军发个报。”

    “在没命令之前绝不许暴露！”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