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各军长就陆续离开了桧仓。

    丁伟第一个走。他起了个大早，没惊动太多人，只跟洪副司令打了声招呼。

    吉普车停在木屋门口，司机已经把车热好了。

    “老丁，这就走？”张大彪从隔壁屋子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早饭剩的半块饼干。

    “走了。三十八军那边一堆事等着。”丁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别磨蹭。第三次战役二月初打响，回去把兵练好。”

    “知道了。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丁伟摆摆手，上了车。

    吉普车沿着山谷里的土路颠簸而去，车尾扬起一溜雪沫子。

    张大彪、刘远、龙大谷也先后离开。

    洪副司令在门口挨个送，叮嘱了几句后勤保障的事。

    等人走完了，桧仓的志司驻地又恢复了平日的安静。

    .......

    随着三十八军下达最新指示。

    一一三师作为三十八军落实冷枪冷炮的师。

    此刻， 三营的阵地上，班长刘大柱带着三个战士趴在雪窝子里。

    他们已经在雪地里趴了快两个钟头，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眼睛和枪口。

    对面是美军的一个前沿阵地，距离大约五百米，用望远镜能看清阵地上的人影。

    刘大柱手里那杆枪是缴获的美军狙击步枪，上面装着缴获的美军瞄准镜。

    枪是他在古土里缴获的，瞄具也是，两样东西凑一块，正好配成一套。

    “看见没有？”刘大柱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新兵说。

    新兵叫王栓柱，刚补入部队不到半个月，才十八岁，脸上还带着一股没褪干净的稚气。

    他手里也攥着杆枪，是普通的莫辛纳甘，没有瞄准镜。

    “看见了。那个戴钢盔的，在阵地上走来走去。”

    “那是哨兵。他在换岗。”刘大柱把瞄准镜对准了那个美军士兵。

    “看见没有？他走到左边那个沙袋堆旁边，停了一下，打了个哈欠。这时候最好打。”

    “为啥？”

    “因为他刚换岗，还没完全清醒。反应慢。”

    王栓柱点了点头，手心全是汗。

    “别急。”刘大柱说。

    “等我先打一枪。你看着，学学。”

    随即把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那个美军士兵的胸口，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雪地里闷闷地响了一声，声音不大，跟放个炮仗差不多。

    三百米外，那个美军士兵仰面倒了下去，钢盔滚出去老远。

    阵地上顿时乱了。

    几个美军士兵从掩体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打中了。”刘大柱低声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看见没有？打完之后不要动。敌人会找我们，可我们穿着白布，他们看不见。”

    王栓柱趴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阵地。

    只见看见一个美军士兵从掩体里跑出来，想把倒下的哨兵拖回去。

    刘大柱又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那个士兵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团雪沫。

    那个士兵吓得转身就跑，再也不敢出来了。

    “这一枪是警告。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不敢随便出来。”刘大柱把枪收回来，拍了拍王栓柱的肩膀。

    “先撤，下一次你来。”

    紧接着，几人缓缓后撤。

    不久后，他们又来到了另一处阵地边缘。

    “现在该你了，按我教你的做。”

    王栓柱愣了一下。“我？”

    “对。你试试。”

    “打谁？”

    “对面阵地上，看见那个沙袋堆没有？沙袋堆后面，有个机枪位。你看见那个枪管没有？”

    王栓柱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看见了。露出一截。”

    “就打那个。不用打死人，打在那个沙袋上就行。”

    王栓柱把枪架在雪窝子的边沿上，瞄准了那个沙袋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扳机上停了好一会儿。

    “别犹豫。瞄好了就打。”刘大柱说。

    王栓柱一咬牙，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打偏了，打在沙袋堆左边的雪地上。

    但那个沙袋堆后面的美军机枪手还是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缩进了掩体里。

    “打偏了。”王栓柱红着脸说。

    “偏了没关系。你的目的是让他不敢露头，打没打中人不重要。”刘大柱肯定道。

    “而且第一枪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我第一次开枪的时候，子弹不知道飞哪去了。”

    正说着，对面阵地上忽然打了一梭子机枪。

    子弹打在雪窝子周围，溅起一团团雪沫。

    王栓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别动。”刘大柱按住他。

    “他这是盲射，不知道我们在哪。你越动，他越能找到你。”

    几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对面的机枪打了一阵，停了。

    “看见没有？”刘大柱解释道：“他打了一阵，找不到目标，就停火了。”

    “战场上一定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咱们就趴着，等他们消停了，再换个地方打。”

    那天下午，刘大柱带着小组一共打了五枪，毙伤敌军两人，压制了敌军一个机枪位。

    天黑之后，他们撤回主阵地。

    “今天这一趟，王栓柱开了三枪，虽然没打中人，但胆子练出来了。”刘大柱对连长汇报。

    “好。”连长点了点头。

    “明天继续。每组三到五枪，打完就撤。不要贪功，不要恋战。”

    “是！”

    .......

    这样的场景，在三十八军、四十军、四十二军等各个军的阵地上同时发生着。

    三十八军一周之内毙伤敌一百二十余人，其中狙击手毙敌六十余人，迫击炮组毙伤敌五十余人。

    四十军的迫击炮组击毁了敌军三辆卡车，都是在公路上跑运输的时候被敲掉的。

    四十二军的迫击炮组敲掉了敌军两个机枪位，用炮火覆盖的方式把机枪位炸上了天。

    一周之后，新兵们的变化肉眼可见。

    三十八军一一三师有个新兵叫赵铁蛋，刚上阵地的时候，听见枪响就缩脖子。

    班长带他打了三天狙击，第一天他只敢看不敢打，第二天开了两枪都打偏了，第三天终于打中了一个敌军哨兵。

    “打中了！”赵铁蛋趴在雪地里，眼睛瞪得溜圆，手在发抖。

    “别激动。赶紧撤。”班长拉了他一把。

    两个人从雪窝子里撤出来，跑回了主阵地。

    赵铁蛋蹲在战壕里，手还在抖。

    班长递给他一根缴获的美军香烟。

    “抽一口，压压惊。”

    赵铁蛋接过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第一次都这样。”班长笑了笑。“打几次就好了。”

    一周之后，赵铁蛋已经不再见血就慌。

    他学会了判断距离、修正风偏，还学会了打完就撤、不贪功。

    四十军那边，新兵训练的重点是迫击炮。

    老兵教新兵怎么测距、怎么装药、怎么调整射角。

    新兵一开始连炮口都瞄不准，打了几次之后，慢慢有了准头。

    “打仗这事，没别的窍门。多打，多练，胆子就大了。”四十军的一个迫击炮组长对几个新兵说。

    各军的冷枪冷炮行动持续了半个多月，毙伤敌军数百人，击毁敌军车辆和火力点若干。

    更重要的是，新兵在实战中快速成长，不再见血就慌。

    .......

    与此同时，单兵防空导弹也首次实战部署到了各军。

    志司附近的一处山谷里，各军抽调的骨干正在集中培训。

    后方派来的技术人员手把手教，从导弹的构造讲到发射要领，再到实战中的注意事项。

    “这东西个头小，一个兵就能扛着跑。”技术员介绍道：“可它的威力不小。只要锁定目标，打直升机、打低空慢速的敌机，一发一个准。”

    各军骨干轮流操作，用训练弹模拟发射。

    三十八军的防空骨干老周第一个试射，训练弹拖着尾焰飞出去，精准地命中了模拟靶标。

    “好！”旁边的战士们叫了一声好。

    “这只是训练弹。实战的时候，真弹的威力更大。”

    培训结束之后，各军骨干带着单兵防空导弹回到了部队。

    三十八军分到了六具，四十军分到了六具，四十二军分到了四具。

    周卫国对李云龙说：“数量不多，但管用。”

    “这些实验测试用。”李云龙微微点头：“记住，要各军收集好数据。”

    “明白！”

    周卫国应声下去。

    .......

    汉城以南，第八集团军指挥部。

    洛克站在作战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各师报上来的损失汇总，眉头拧得成了川字，脸色更是难受至极。

    过去半个月，各师报告的非战斗减员和零星伤亡加起来，总共七百余人。

    其中阵亡一百八十余人，受伤五百余人。

    另外，损失卡车七辆，机枪位被摧毁十一处，两个前沿哨所被迫后撤。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毕竟前面的战役他已经犯下了重大错误，此时又发生这样的事。

    自已的前途怕是要完了。

    “七百余人.......”

    “半个月没有一次像样的战斗，没有一次正面交锋，就是冷枪冷炮，打冷枪，打冷炮居然损失了如此之大.......”

    “将军，志愿军的冷枪冷炮战术确实很烦人。他们的狙击手藏在雪地里，我们的哨兵根本看不见。”

    “他们的迫击炮组打几发就转移阵地，我们的反炮兵来不及锁定。”

    “志愿军的冷枪冷炮，目的不是杀伤多少人，是消磨我们的士气。”沃克气愤骂道：“前线的士兵现在不敢露头，不敢巡逻，不敢换岗。补给车队不敢白天走，只能晚上摸黑跑。”

    “这样下去，部队的士气会垮掉。”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洛克沉默了几秒。“第一，加强前沿阵地的防护。哨兵全部换上钢盔，加厚沙袋，设置假目标。”

    “第二，组织反狙击手。每个连抽两个枪法好的，专门盯着志愿军的狙击手打。”

    “第三，补给车队加强护送兵力，加强警戒。”

    “是。”

    洛克提醒道：“告诉各师师长，不要小看这种冷枪冷炮，我感觉志愿军这是在练兵，这种行动必定遏制。”

    “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志愿军正在用我们的阵地当靶场，练他们的兵。”洛克转过身。

    “告诉各师，组织小规模突袭，打掉志愿军的狙击手和迫击炮组。不能让他们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明白。”

    洛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损失汇总又看了一遍。

    脸色越发难看。

    然而这时，参谋长送来的一封电报却让他失去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