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葬礼(月初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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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平,西郊的一个古刹里。後院偏殿,在僧人的协助下,周奕他们打开了邱东亭爷爷的骨灰盒。
这个地方,一般人是没法儿把骨灰供奉过来的。
毕竟青灯古佛前,永受香火,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邱老爷子的骨灰盒里,灰白色的骨灰铺得满满当当。
周奕用两根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筷子,插进去搅了搅。
很快,就触碰到了一些硬邦邦的东西。
用力一夹,从骨灰里挖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封死的长方形小袋子。
旁边带着手套的陈严赶紧接过来。
陆正峰用刀片小心翼翼地划开了牛皮纸袋狭窄的侧面。
里面被封死的,是一叠照片。
抽出来之後,每一张都令人触目惊心。
正是最後两名死者,张莉和顾菲被杀害之後,邱东亭拍下的死亡照片。
当初杀死楚令仪之後,邱东亭处理掉了凶器,但是留下了这些照片。
因为他决定「金盆洗手」予,却又害怕盲己内心的杀戮欲望还会膨胀,所以暂时就留了这些照片。
後来,他遇到了柳明玉。
他决定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於是,他开始害怕报应了,开始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
然後他就想到了供奉在古刹里的他爷爷的骨灰。
他幻想着,是不是能借爷爷在佛前日日所受的洗礼,化解戾气,保佑自己。
所以,他就找了机会,悄悄把这些照片包好之後,藏进了爷爷的骨灰盒里面。
也恰恰正是因为这个既离谱,又合理的原因,这些铁证才得以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为後续的司法工作提供了宝贵的证据材料。
否则,519专案恐怕真的要成为一桩彻底死无对证的案子了。
柳明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在即将审完邱东亭的时候,就因为胎心停跳而流产了。
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柳明玉不希望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还是这个孩子冥冥之中自己感受到了什麽,决定还是不来了。
总之张金伦给周奕打完电话後,周奕只用一句话,就把邱东亭这个人给提前「枪决」了。
孩子没了,邱东亭整个人也就彻底垮了。
其实他始终没变,始终都是那个缺爱、渴望爱的人。
只不过他终究是个极端自私又冷血的畜生,一边渴望爱和幸福,一边却肆意拿别人的生命来发泄怒火。
表面上,他是生活幸福、事业有成、人人敬仰的医生。
背地里却是一个病态扭曲、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当听到周奕说的那句「这个世界太脏了,你的孩子决定不来了」之後,邱东亭整个人愣了足足一分钟,眼睛瞪得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整个人像是溺水的动物一样剧烈喘息着。
然後就是哭喊、嘶吼、哀嚎、疯癫、求死。
仿佛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排山倒海般的将他吞没了。
他的反应,把陈严和陆正峰都吓了一跳。
唯有周奕,一言不发。
陈严倒是挺紧张,想上前阻止。
却被周奕摆了摆手给拦住了。
周奕的右手半握,撑着下巴,食指弯曲,静静地看着邱东亭最後的谢幕。
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上一世,所有恶人都得到了「happyending」。
汪玉兰在南方相夫教子,当着生活优渥的阔太太,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落後偏僻的小山村。
万延年在农村颐养天年,安享晚年,依旧受着人们的尊重。
邱东亭则和柳明玉生下孩子,家庭幸福美满,事业节节攀升,成为人生赢家。
只有崔国孝在不甘和痛苦中被病魔夺走生命,九泉之下依然不能瞑目。
只有那些被害人的家属,家庭支离破碎,人生面目全非,并且永远都等不到一个真相。
只有秋平这座落魄的城市,永远被一层名叫黑衣屠夫的阴影笼罩着。
一想到这儿,周奕就遍体生寒,後怕不已。
因为这案子,按照正常的逻辑,是根本找不到突破点的。
明面上的唯一线索,就是那枚血指纹,却是万延年的诡计,把整个519专案组耍得团团转。
暗中的唯一线索,则是万延年当初藏起来的那一小片指甲,可邱东亭还是太狡猾,最後依然无法成为锁定嫌疑人的证据。
而且三个屠夫,相互之间根本不知道身份。
甚至在这三个屠夫里,知道有三个屠夫的人,也只有万延年一个人。
邱东亭和汪玉兰都以为,同行只有一个。
所以这样一件几乎无懈可击的案子,周奕真的想不到该怎麽破。
这案子和宏大案不一样,不是尚未发生的命案,可以提前警戒和介入,就算案子因为周奕的影响发生了偏差,起码还有机会。
汪玉兰、万延年和邱东亭,後续都没有再杀人,所以根本无从切入。
正因为找不到切入点,所以周奕之前的打算是投入几个月、甚至长达半年的时间去硬磨,去挖细节找线索。
但其实从现在的结果来看,真这麽做的话,恐怕也是徒劳无功。
周奕现在站在终点再回首,只能感叹当初秋平警方破不了案,是真的不能怪他们。
这案子谁来了都破不了。
这案子想破,全看天意。
老天爷允许了,案子才能破。
因为这案子侦破的关键,真的就是靠了两个关键的巧合。
第一个巧合是陈思的出现。
如果不是陈思,李念的案子就缺乏一个关键的突破点,最终就锁定不到汪玉兰身上。
就是锁定了汪玉兰,才挖出了杂志这条线索,然後顺藤摸瓜查到了万延年头上。
第二个巧合,则是邱东亭反杀了豹哥。
如果说周奕怀疑邱东亭是因为职业习惯,那在确定邱东亭有四年时间不在秋平後,其实邱东亭的嫌疑就已经被排除了。
之後再次怀疑他,完全是因为他反杀豹哥这件事太乾脆利落了,所以又引起了周奕的怀疑。
於是,周奕才开始了先射箭再画靶的有罪推理。
当然,其实反过来说,就算没有反杀豹哥这件事。
如果仅仅只有第一个巧合,在挖出万延年之後,以周奕的多疑性格,其实还是会回过头来怀疑邱东亭的。
毕竟万延年暴露後,邱东亭原先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成立了。
只是事情会变成什麽样,周奕不得而知。
所以两个巧合一起出现,这件事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否则案子根本不可能破得了。
只不过凑齐这两个巧合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是许念的人生!
也是周奕最担心的怕什麽来什麽。
所以这案子破了,周奕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全是後怕。
这样致命的巧合,很难再碰得到了。
而且即便是这样,前前後後也折腾了快要两个月的时间。
一晃,夏天来了。
周奕意识到夏天来了,是破案之後给陆小霜打电话,得知她已经放暑假了。
陆小霜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因为知道他的工作性质特殊,黏人对警察而言,说不定有时候是致命的。
周奕告诉她,自己这个月应该会休个长假,回家。
陆小霜的声音轻柔而细腻,一如既往地说:「好,我在家等你回来。」
虽然陆小霜只是个大学生,当然即便毕业了也不可能跟着他破案的工作满世界跑。
但只要有她在,就能让周奕安心。
因为人都需要一个归宿,一盏深夜里留给自己的灯,一个等自己回家的人。
崔国孝的葬礼,由秋平市公安局全权举办。
规格待遇,可以说是空前绝後。
上到市委领导班子,秋平市政府的各个大小部门。
下到普通的秋平老百姓。
来为英雄送行的人,当天没有上万,至少也有三五千。
连那个殡仪馆,当天都被市局徵用了。
大量警察维持秩序。
离殡仪馆一公里开外,就实行交通管制了,因为实在是来了太多人和车了。
周奕他们坐的那辆车慢腾腾地往前挪动,沿途看到了很多举着花圈的普通民众,很多人手里还拿着一支小白花。
因为在证据链固定工作结束,在公安层面黑衣屠夫案正式宣告侦破之後,秋平市委和省厅一商量,做出了两个重大决定。
第一,进行全市范围内的大规模宣传报导工作,向全体市民正式宣告,黑衣屠夫落网了。
笼罩了秋平十八年的阴霾,彻底消散了。
这麽做,自然是为了给全社会一个迟来的交代,稳定民心,提高政府的公信力。
这些年,秋平的经济发展一直在掉队,地方上急需一记强心针,来打破僵死的局面。
黑衣屠夫的落网,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在司法程序走完,判决结果出来之前,不会向民众披露具体的案情。
所以这几天,电视、电台、报纸、杂志,不管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头版头条的内容,清一色全部都是519案被侦破的新闻。
老百姓更是口耳相传,消息早就已经不止於秋平了。
短短几天时间,这件事就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二,就是对外宣传的时候,把侦破黑衣屠夫案的所有功劳,全部归功於一个人。
就是崔国孝!
从宏观角度来说,功劳当然是属於集体的。
但从宣传和调动群众情绪的角度来说,没有比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後已,顶着绝症,牺牲自我,十八年追凶的英雄来得更立体、更感人,更让人记忆深刻。
而且通过崔国孝这样一个永不言败,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的英雄形象,也可以让秋平警察十八年来已经稀碎的形象和公信力,重新再得到全社会的认可。
当然,这同时也是在表彰崔国孝坚守十八年的精神和在519专案中不可磨灭的贡献。
所以在这样的造势宣传之下,一个伟大而悲情的人民警察英雄,被所有人都记住了。
即便市局并没有对外宣传崔国孝同志的告别仪式,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提前两天开始,数不清的挽联、花圈、鲜花像雪片般送到了殡仪馆。
大量民众自发地要来送这位伟大英雄最後一程。
所以葬礼当天,不得不组织大量警力来维持治安。
果然,到了当天,殡仪馆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全都是自发来送崔队最後一程的群众,哪怕因为人太多,实在进不去了,很多人只求把一支花放在殡仪馆门口,然後默哀三分钟。
这样宏大的场面,看得周奕他们热泪盈眶。
周奕双眼通红,连连点头,嘴里喃喃道:「崔队值得————崔队值得————」
灵堂正中间,挂着崔国孝身着警服的大幅遗照。
这张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照片里的崔国孝眉宇紧蹙,眼神锐利而深邃。
毕竟那个时候,519案还没破,他一天都不允许自己休息。
也正是这样的积劳成疾,才最终导致了无可挽回的结果。
但这又何尝不是千千万万人民警察的伟大缩影呢?
灵堂里,哀乐庄严肃穆,副市长正在代表整座城市,宣读悼词。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这座他守护的城市献给他的最後的敬意。
躺在水晶棺里、被鲜花簇拥的崔国孝,身穿警服,身姿挺拔,丝毫不像是一个油尽灯枯的人,倒像是一个从容赴死的勇士。
战友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臂戴黑纱,胸前别着白花。
有人攥紧拳头,肩膀微微发颤,强压着哽咽。
亲朋好友则是早已泣不成声。
还有一些悲怆痛哭的人,则是被特许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519专案里被害人的家属。
前面在仪式正式开始之前,周奕就已经看到很多家属跪在灵前,不停地对着灵柩磕头,表达着他们无法言表的感激之情。
很快,流程就走到了最後,在默哀结束之後,所有人围绕遗体转一圈,做最後的告别
o
顿时,灵堂里哭成了一片。
当周奕走到灵柩旁的时候,他流着泪,对里面的崔国孝说:「崔队,辛苦了。晚安,做个好梦。」
这时,他发现有风从门口吹进来,拂动了花束,也掀起了垂落的挽联。
宛如崔国孝在向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