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认 第556章 爹,你说去去就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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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去的,打那回来。

    再一次出现在了原本离开的地方。

    浣花溪畔,草堂。

    杜甫站在那,一动没动。

    头顶上,屋顶那个大洞还张着口子,风从那口子里灌进来,凉的刺骨。

    脚底下,还是那片泥地。

    跟他走的时候,那是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的发白的旧衣裳。

    再看看这泥地,这破洞,这漏了一夜雨的墙。

    景区里头那样的一间小屋,人家还嫌它旧,嫌它偏!

    他这儿呢,连个完整的屋顶都凑不出来!

    他心里头把这两个地方搁一块比了比,站在那半天都没动地方。

    这一天里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高楼,亮的晃眼的灯,那么些个人,全是几千年后才有的样子!

    回过头来再想想,跟做梦似的。

    他这会儿站在自己这破屋里头,反倒像是梦里的事!

    “夫君?!”

    一声惊呼把他给叫回来了。

    杜甫扭过头。

    杨氏站在门口,正瞪着眼睛瞅他,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可算回来了!”

    “你这一去就是一整天,天都黑了,我还当你不回来了呢!”

    说着说着,那声音就带了哭腔。

    杜甫心头不由的一热,赶紧上前两步。

    “回来了,回来了,这不回来了嘛!”

    进了屋。

    墙角那,几个娃缩成一团,身上盖的是两件旧衣裳。

    他早上走的时候,把家里那床被子给抱走了。

    一整天,家里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杜甫站在那,手脚都有点发凉。

    他早上拾掇东西的功夫,一门心思都搁在神仙那头了。

    一床破被子,抱起来就走,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他这一天在外头,家里这几个娃,就这么冻了一天?

    杜甫喉咙一紧,赶紧过去把那床布衾抖开了,一股脑的都盖在了娃们的身上。

    “盖上盖上,都盖上!”

    小儿子叫动静闹醒了,迷迷糊糊的坐起来。

    “爹?”

    “爹,你说去去就回的!”

    “你这一去,都去了一天!”

    杜甫一怔。

    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半天才笑出声来。

    “是爹的不是。”

    “爹这一趟,走远了些。”

    这孩子,倒还记得他早上出门时候撂下的那句话。

    杨氏在边上把火盆拨了拨,抬头问他。

    “夫君,你这一天,去那了?”

    “真见着神仙了?”

    杜甫张了张嘴。

    后世,景区,节目,太白兄,工钱,手机……

    那么些个事全堆在心里头,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半天,他才憋出来一句。

    “……去挣前程了。”

    “前程?”

    杨氏一愣。

    “夫君你都五十了,还能上那挣前程去?”

    “五十怎么了!”

    杜甫把眼一瞪,紧接着自己也笑了。

    “人家那边说了,老夫这把年纪,正经还干得动!”

    他琢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往后,我每天都得去一趟。”

    “天一亮就走,天黑了回来。”

    杨氏一听就急了。

    “每天都去?!”

    “那家里怎么办?那地里的活,那屋顶……”

    “都先搁着!”

    杜甫摆了摆手,说的那叫一个干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你信我这一回。”

    “等那工钱发下来,该修的修,该买的买,一样都少不了!”

    工钱?

    杨氏听的清除,这个词她是真没听懂。

    可看他这样子,那心到是安下了一半。

    她也就没再追问。

    只是絮絮叨叨的说屋顶还没修,说米缸见底了,说明天要是变了天可怎么好。

    要说以前,他最怵的就是听见这些!

    她说的句句都对,可说了也白说,越听越觉得这日子没个头!

    可这会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破屋顶,到是没了以前那点心慌。

    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那些话他一句一句都听进去了,还都记在心里了。

    就着油灯,他把怀里那卷纸摊开了。

    昨天夜里那诗是他在心里头念的,一个字都没写下来!

    今天,这诗是真写到纸上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杨氏凑过来看了一眼,认不全几个字,可也知道是他写的。

    “夫君,这诗……”

    “昨天夜里的事,我给写下来了。”

    杜甫指着上头的字,一句一句的念给她听。

    念到“床头屋漏无干处”的时候,他自己都笑了。

    “你瞧,这就是咱家。”

    念到最后那一句,他没念出声。

    那一句他自已在心里头念念就行了。

    他把那卷纸收了起来,忽然又道。

    “我见着太白兄了。”

    杨氏愣住了。

    “太白……可是你常念叨的那位李太白?!”

    “是他。”

    “他现在……还好吗?”

    好?

    杜甫一下子想起了那身白衣,那把酒壶,还有凉亭底下里三层外三层喊着白哥哥的人。

    他那点眼泪,差点当场就下来了!

    “好!”

    “好的很!”

    “他现在可了不得了!”

    不光是见着了。

    杜甫又想起白天那件事,自己也笑了。

    他还捧着那玩意,伸着手指头戳了两下。

    太白兄就站在他跟前呢,那头的手机倒先响了。

    杨氏听得云里雾里,可看他这样子,到也跟着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

    夜深了。

    外头又起风了。

    风打那洞里灌进来,把油灯吹的晃了两下。

    要是搁昨天夜里,他听见这风声,心里头只有一件事——这一晚上又得挨冻了。

    今天再听见,他倒是想起景区那间小屋来。

    那间也这么破,可那间是演戏用的!

    这一间,是他真得住的!

    一家人都睡下了。

    杜甫坐在那,一只手慢慢的摸进了怀里。

    摸着摸着,摸了个空。

    那手机,留在景区了。

    人回来了,东西留那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他这才想起来,老魏说的那句“景区的东西,人走东西留着”。

    怀里就剩这一卷诗了。

    他把那卷纸掏出来,摸了又摸。

    这一天的事,跟她们说,她们能信吗?

    他自己都是到了那地方,亲眼瞧见了,才信的。

    想了想,还是把那卷诗又塞回去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还在漏风的屋顶。

    那眼神,跟昨天夜里不一样了!

    昨天夜里他念那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那是实在没辙了,自己给自己打气。

    可这会,他是真不慌了!

    慌什么。

    挨过这一晚上,天亮了他还得去呢!

    他吹了灯,摸黑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的事。

    太白兄那句“缺什么,跟哥哥我说”,还在耳朵边上响着。

    明天……

    明天他得问问,修这么个屋顶,那需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