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卫国问完话，启功还没什么反应。

    一旁的张老憨却是第一个不愿意起来。

    “肖卫国，你什么意思，是不愿意你弟弟娶我家四丫头吗？”

    “农村咋了，你们肖家不也是农村的吗，我们可是打听过了，你以前威风，现在不也在外省当一个驻村的小干部嘛。”

    “还有，既然肖启功已经来到这里当上了知青，还能回去吗？”

    “老老实实的娶了我家小丫，为你们肖家传宗接代才是对的！”

    “还有，我家小丫这次受了委屈，到时候的结婚一定得补偿我们才行。”

    “你爹之前的三间房我看挺好，不过就是得好好修缮一番。”

    “现在城里人都时兴什么七十二条腿，三转一响，我们小丫也要。”

    “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老张家也得得点东西吧，彩礼可不能少，而且得和城里持平！”

    肖卫国始终低着头听着张老憨讲条件。

    一旁的卫东先坐不住了，一拍桌子道：“张老憨，你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

    “说出来的东西都能娶一家干部家女儿了，我们肖家凭什么娶小丫？”

    张老憨一拍桌子道：“凭什么？就凭你们肖家的男人，对着我们小丫做的那些事。”

    “要是不愿意也行，正副大队长都在，肖启功这种行为属于什么，大家伙都知道。”

    “该按什么规矩走就按什么规矩走，看看是谁损失的多！”

    张大海这时摆了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两个孩子还是真心相爱的，好好的喜事不能给过成坏事不是。”

    “不过，张老憨你说的也太离谱了，看肖家这边有什么意见吧。”

    “大家都给说说意见，事情都是商量出来的嘛。”

    肖卫国这时开口道：“我说一个提议，启功作为一名城市知青下放，本身是有回城可能性的。”

    “容我运作一番，大家多多等待一段时间，给启功找个城里的工作，恢复他的城市户口。”

    “接着，再聊他们两个的婚事。”

    “这样的话，张小丫可就能嫁进城，一辈子当城里人，不过就是会成为半边户。”

    “生的孩子得跟着母亲户口走，仍然是农村户口。”

    “不知道这个提议，大家觉得如何？”

    肖卫国说完，一旁的奶奶见状想开口说些什么。

    被肖卫国一把制止。

    奶奶见状，只得紧握住拳头。

    心里在纳闷，卫国如今手上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工作名额嘛，怎么不拿出来。

    张老憨眼珠子转了几下，随即嗤笑道：“肖卫国，你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拖延嘛。”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压根就不想你弟弟娶我家小丫，对还是不对！”

    “既然如此，还聊什么聊，我们这就走，你们等着在批斗大会上，见到你家肖启功吧！”

    话音刚落，肖启功猛地站了起来，呼吸急促的喊道。

    “大哥，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别以为我们在乡下，就不知道城里的事儿，还帮我找工作，如今的一个工作都能卖到一千块钱也不止。”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因为我亲娘是你后妈，之前苛待过你，你一直怀恨在心。”

    “这会，终于被你抓到了机会，对是不对。”

    “你是不是想着，先把我的婚事搞黄，再让我被张家人举报上批斗大会，才能好好的出出你心里的那口气。”

    “我现在告诉你，这婚我结定了，小丫我也娶定了！”

    “还有那些条件，一个不少的我们都要，不然，不然我就去举报你，让你被下放，让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干部！”

    “让你城里的几个孩子，这辈子的成分都低人一等！”

    “我现在告诉你，哪怕我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村里，我也要娶小丫进门！”

    “不管是谁，全都拦不住我！”

    肖启功仿佛是将自己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给喊了出来。

    这会脸色苍白的厉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肖卫国震惊的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原来，原来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那这十年的付出，算什么？

    算他肖卫国心好吗？

    一旁的肖铁牛老夫妇先一步有了动作，一把抄起手边的板凳，朝着肖启功就砸了过去。

    “你这个混账！”

    “这十年间你大哥对你还不够好吗？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一切都是最好的，还带着你进城当了十年的城里人。”

    “你个白眼狼，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打死你！”

    奶奶也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无声的两行泪，就这么从眼眶里滑落。

    最伤人的话，往往出自和你关系最近的人。

    因为他明确的知道你心里的痛，了解你的所有脆弱。

    知道这把盐往哪里撒，能精确的撒进最深的那道伤口里。

    肖卫国此时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缓缓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此时脸色苍白的肖启功。

    直把他盯的低下头，不敢看这个曾经最尊敬的大哥。

    骨子里，仍然是那个卑微敏感的老小吗？

    可惜，往后再没有机会让他后悔。

    既然如此。

    肖卫国深吸一口气，朝着一旁的夏竹喊道：“取纸笔来！”

    “正好今天功林叔和大海叔都在，烦请你们做个见证。”

    “肖启功的婚事，我们肖家会管，可管完这桩婚事后，肖启功和我们肖家再无任何瓜葛！”

    “往后肖启功是生是死，我肖卫国不再过问半句！”

    “大哥，不要！”一旁的三姐妹吓得直接喊出了声。

    爷爷奶奶也满是不可思议道：“大孙，不至于，不至于的。”

    奶奶更是直接站起身来，一把拉住肖卫国的手掌，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

    什么话没说，可什么话也都说了。

    肖卫国反手拍了拍奶奶的手背，安慰道：“不碍事的奶奶。”

    “纸笔取来！”

    “爷爷说的对，家里长辈还在，我没资格说他和整个肖家再没瓜葛。”

    “那就见证我肖卫国这一房，和肖启功再无瓜葛！”

    大队一把手肖功林这时厌恶的看了肖启功一眼，可也劝道：“卫国，你家小弟应当是气话，要不，要不就算了，他还年轻，只有十八而已。”

    肖卫国轻笑道：“十八？这可是已经成年的年龄，足够为了自己说出的话而担责。”

    “我意已决，全都不要再劝！”

    接过夏竹递过来的稿纸，肖卫国将内容一式三份写下，让爷爷、肖功林、张大海分别签了姓名。

    最后，放在肖启功的身前。

    “签吧，签了它，往后再也不用看我的脸色。”

    肖启功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等地步，此时全身都在发抖着。

    哆嗦着看向肖卫国，几次拿起笔，却是写不下任何一个字。

    强自让自己使劲咽进去几口口水，发颤的问道：“我的婚礼，你当真不阻拦，那些条件，你当真都答应下来？”